别了,那些忧伤如风的初恋情事

作者: 十七岁那年的月亮

  日期:2008-7-30 11:16:00
  很久以前,就曾酝酿过要写一写自己情窦初开时、曾经心仪或心仪过我的男孩子了。曾经一段时间,甚至还萌发过寻找初恋对象的念头,看他们现在生活得怎样。也许会有人说,既然是初恋,为何说“他们”,难道一个人会有很多个初恋吗?呵呵,大家不要误会我,我可一点也不“滥情”。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确实有很多男孩子喜欢过我。有人主动表白过,也有人含蓄地表示过,也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关心我。但无一例外地,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看到现在的很多年轻男女甚至见第一面就上床,所以越发怀念自己青春年少时的纯真。即便是时隔多年后回首,那些那些含羞带涩的凝视、那些欲语还休的娇羞、那些胆怯牵手的战栗……无不让人回味无穷或伤感叹息。

  如果有朋友也有非常难忘的初恋情怀,也可以跟在本贴后面,大家一起共享吧。
  一:
  书上说,女孩子大多比较早熟,所以情窦初开也比男孩子要早很多,我好像也算是其中一个。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初,父母就生下我和妹妹两个孩子。由于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家务事很早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我七八岁就学会了做饭洗衣扫地、割草喂猪喂羊,还要带妹妹。好在我家有个关系很好的近邻,他们家姓顾,有三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分别是老四和老五,老四叫国儿,比我大6岁。老五叫华儿,比我大4岁。兄弟俩长相非常周正,国儿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个子又高,是村里最帅的小伙子。

  也许是因为家中没有男子汉的缘故,所以我从小就特别“粘”国儿和华儿,割草也喜欢跟着他们。从我读小学开始,国儿兄弟就经常送给我一些他们用剩下的纸或笔,哪怕他们的练习本最后只剩下几张纸,铅笔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我也像捡到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记忆最深刻的总是在夏天。学校放假了,国儿兄弟俩每天下午都会去屋后的河里游泳,我从小怕水,就在岸边看着他们像鱼在水里一样游来游去,看他们和别的男孩子打水仗,看他们比赛扎猛子。不用我央求,他们还会摘很多嫩菱角送给我吃,那是国儿家养的,可以随意摘。有时候,他们还会在河边摸螺蛳、蚬子和蚌。回家煮了,再挑出肉来,然后炒韭菜、擀面条吃,甭提多香了。当然,他们不会忘记我家,每次都会送一碗来。

  当然,出于“回报”,我总是替他们挠痒痒、掏耳朵或翻红眼。他们很喜欢我帮他们掏耳朵和翻红眼,因为我不但轻手轻脚,而且会用长头发丝对折成两股,再卷成细绳,插进耳朵眼里轻轻旋转,耳朵里就会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非常舒服。
  有一个夏季的一天,国儿在他家堂屋的两只板凳上睡午觉,我先给他翻红眼(就是小心地把上眼皮翻上去,过一会儿它就会自动掉下来,眼皮盖在眼珠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不信你可以马上试试)。国儿很喜欢这种游戏。翻了一会儿,他就顶着两只“红眼皮”睡着了。我看着很有意思,就想捉弄他一下。于是从他家找来一根挑担子的长绳,把他连人带凳子捆了起来,小心地打上结,然后逃之夭夭了。

  类似的恶作剧还做过几次。有时是把国儿脱在河边的鞋子和衣服藏起来,有时是趁他睡觉时,用墨水在他脸上画八字胡,有时知道他在上茅坑,于是偷偷绕到茅坑的后面,扔下一块土坷垃,妄图溅他一身臭粪,哈哈哈……(注:我们老家的茅坑是在路边挖一个圆圆的大坑,上面搭一个简易的棚子,放一个类似“太师椅”一样的如厕架子,供人座着上厕所。但茅坑后面是敞开的,方便起粪。)

  国儿的脾气实在太好,怎么捉弄他都不会恼,依旧给我送他剩下的本子和笔。有一次,他去割草时捉到一只翠鸟,用细绳拴了脚,喜滋滋地送给了我。可惜的是,后来给妹妹不小心放飞了。
  那时候没有自来水,我们吃的都是河水,而我家的水好像都是国儿给挑的。每当看到我家水缸里没什么水了,他就会主动挑满。
  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国儿和华儿打架了,兄弟俩打得稀里哗啦,我从来没见过国儿那么生气,发那么大的火,横眉竖眼的。只见华儿手里握着把镰刀,一刀挥过去,国儿的胳膊上就渗出血来。华儿也吓坏了,扔了镰刀跑了。后来,国儿的胳膊上就留下了一条弯月形的疤痕。但他们兄弟俩好像并没有因此反目成仇,过后没几天,又看见他俩一同进出了。在农村,兄弟姐妹吵架打架是常事。但就为这事,我有点莫名其妙地“恨”上华儿了。

  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看露天电影了。电影是在大队的场地上放的,附近几个村的男女老少到了那天晚上都会倾巢而出去看电影。那天的我总是会形影不离地跟着国儿、华儿还有他们的三姐秀美一起去看电影。妹妹太小了,怕走丢,所以我不敢带她。为了表示积极,我总是自告奋勇地扛板凳,早早去占一个前面的好位置。
  但我胆小,不敢看流血的战争片。有一次是看《红日》,影片中炮声隆隆,血肉横飞。我坐在板凳上,吓得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紧紧抱住国儿的胳膊。他也用手紧紧地拐住我,嘴里还说:别怕别怕,这是电影,又不是真的。那一刻,我有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安全感。
  国儿家的屋后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株很大的月季花树,是他的三姐秀美种的。每年夏天都会开很艳红的月季花儿。秀美每天都会在辫子上插一朵,红艳艳的,让人无比眼热。但秀美很小气,总是舍不得送给我几朵。有时候,我也会干一些“卑鄙”手段——趁秀美不在家,偷偷去折几支回来放在家里,苦恼的是不能堂而皇之地戴出去。

  有一天,我拿着菜刀悄悄钻进顾家后院,准备砍两根月季花枝,插到河边,或许会成活。但我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又不忍心下手。就在这时,国儿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吓我一大跳。他看出我的心事了,说,你喜欢这个啊?那我帮你种一棵。不过要等到明年春天,挖它的根,埋在地下,每天浇水,它就活了。你现在砍了没用的,活不了。我半信半疑。国儿说完就跳进河里游泳去了。

  那时我12岁吧。因为家里穷,一年到头也难得穿一件新衣裳,头上扎的永远是橡皮筋,连根彩色的毛线头都没有,有时就用旧衣服上拆下的红布条点缀一下。而拥有一棵美丽的月季花树,就成了那时的我最大的心愿。最终,我还是没有听进国儿的劝告,我偷偷砍了三根月季花枝,大约有五六十公分长。然后小心翼翼地插到我家屋后的河边上。怕被别人看到,尤其是秀美,我还特意插在一棵垂柳的下面。然后每天跑去看它是否活着。结果可想而知。那棵寄托了我无限美好情怀的月季花树还是没活成,它从根部烂掉了。我很失望。从此就有了一个月季花情结,至今未消。

  那时,我在我们村里还认了一个干妈,我叫她“好妈”。好妈和我妈是干姊妹,好妈家也有三个儿子,小儿子和我同岁。听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好妈就跟我妈将我和她儿子“指腹为婚”了。可恼的是,村里有些大人还总是拿这事跟我开玩笑。所以,每次上学经过好妈家门口,我都有点难为情。好妈家门口种了一棵很大的沙枣树,在沙枣成熟的季节,好妈只要看到我路过,总是会喊我过去打枣儿吃。沙枣儿很甜很好吃,但我却很害怕去好妈家。

  后来,不知怎么地,又听别人开我和华儿的玩笑。俗话说,邻居好,赛金宝,所以在我们那里,邻居家结亲的倒也不少。可是我很郁闷:为什么不开我和国儿的玩笑呢?就算他比我大6岁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会长大?
  可是,还没等到我长大,我和国儿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12岁那年,因为家庭原因,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改嫁到很远很远的外省去了。记忆中好像都没有和国儿一家正式告别过。就那么走了,就像一只风筝,飞到了另一片天空,但是思念的线绳依旧牵引在故乡的方向。
  由于种种原因,之后我大概十多年没有回到故乡。第一次回故乡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忐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国儿和华儿,可却没有见到他们,只见到他们日渐衰老的父母。顾大妈说,国儿和华儿都出门打工去了。国儿在行船,华儿在做木匠。国儿结婚了,还生了个儿子。
  我也见到了国儿的妻子,一个黑而胖的妇女。很热情地要留我在他们家吃饭,还让她的儿子喊我阿姨。那一刻,我的心头真是百感交集啊!国儿当然是要结婚的,算起来,他那年也该有快三十岁了,没理由不结婚的。

  再后来,我开始每年回故乡祭祖。但一直没有碰到国儿和华儿。直到前几年的一次回乡,我终于见到了一次国儿。很平淡,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更没有电视剧中常常看到的煽情画面。他黑了,也更壮实了。那是四月份,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旧了的细绒线鸭舌帽。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大,眉毛还是那么浓,但是背却有些佝偻了。毫不煽情地说,我真的感到有些心酸——岁月真的会摧毁一切。国儿和他妻子留我吃饭,我没有,我还急着要去另一个地方给爷爷上坟。我对他说,以后吧,以后还有时间。在说话的时候,感觉心里有些什么美好的东西已经改变了颜色,就像沧海已变桑田。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从见到国儿的遗憾和心酸里解脱出来。
  去年,再次回家祭祖。发现在父亲的坟茔不远处,赫然添一座新坟。走近一看,不禁目瞪口呆——竟是国儿的。看着墓碑上他尚还年轻英俊的照片,在父亲的坟前都没流泪的我刹那间泪如泉涌。造化弄人啊!算来国儿不过42岁吧,怎么就……后来听说国儿在行船时出了意外,死在了海上。
  我在国儿的坟上边哭边烧纸钱。我童年时代无比依赖的邻家哥哥,萦绕我整个童年、少年甚至青年时代的“暗恋”对象,就这么悄无声息里离开了这个世界,像我当年悄无声息地离开故乡一样。但是,国儿哥哥,你知道吗?曾经,那个调皮捣蛋的邻家妹妹,是那么那么地依赖、那么那么地喜欢过你呵……
  (写完这段,心情不知是解脱还是更加伤感。这是我一直想写出来的忧伤往事,希望国儿哥哥在天有灵,能够读到我的心事。)
  日期:2008-7-31 5:54:33
  二

  接着写第二个让我心动的男孩吧。虽然我出生在农村,家境贫穷,但是爱情好像并没有遗忘这个角落。就像田野上的蒲公英,虽然没有美艳的花容,没有醉人的香气,却阻止不了它飞翔的梦想……
  因为家庭经济原因,我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回家帮妈妈干农活,帮继父砸石头贴补家用,同时供妹妹读书。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其实穷人家的孩子更早熟。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改嫁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令人失望的是,这里的民风没有故乡好,村里人经常为抢山上的矿石发生打斗。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个哥哥,能帮我抢石头、砸石头,或干点农活。尤其是农忙的时候,犁田、插秧、割稻、打菜籽,都需要男劳力。但我家没有。

  暗恋上川,好像是在15岁吧。他比我大3岁。他最初给我的印象就是非常壮实,孔武有力的样子。每天早晚上学放学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脖子上吊个破旧的书包,身边跟着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呼啦啦从我家门前的小土路上走过。当时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孩子十分有号召力,站在那帮半大小子里,鹤立鸡群一般。他不爱说话,一张厚嘟嘟的嘴唇,面相很憨厚。

  川的家和我家是同村,他家兄弟仨,他老二。他的爸爸在上海宝钢做工人,妈妈在家种地,带三个儿子。他妈妈的脾气十分不好,经常听到他妈妈站在门口骂他们兄弟仨的声音。初中毕业后,川就休学了。以后就经常看到他挑着担子从门口经过,不是挑水担粪,就是挑草挑稻,好像他们家的体力活都是他干的。他像一头小牛犊子,永远任劳任怨的样子。那时真的好羡慕啊,我家要是有这么一个男劳力多好啊!

  有一次,我去河边洗衣服,居然看到他也在那里拿着个棒锤锤衣服呢。我很奇怪,农村的男孩子干体力活儿的见得多了,但没见过洗衣服的。当时河边还有几个小嫂子,她们拿他开玩笑:你怎么连衣服也洗啊,真比小姑娘还勤快,将来谁做你老婆,真是开心哦。他一声不吭,“噼噼啪啪”地锤着衣服,不过却面红耳赤了。那时的我就开始对这个能干的男孩子刮目相看了。

  后来,他去了山上做矿工。离我砸石头的场地有三四百米远。有时候,我回家时会故意绕一段路,经过他所在的那个堂口,就为了看一眼他拉车或砸石头的背影。当然,这一切他都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不知道这就是朦胧的爱情,只知道一天不看到他,心里就会有点不踏实。如果白天没看到他在山上,晚上我就会去邱医生家看电视。看电视事小,为的是能看到他。

  那时候的农村几乎没有任何业余活动。我们村只有“赤脚医生”邱医生家有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每到晚上,我们村的小孩子都会厚着脸皮挤到邱医生家去看电视。记得那些年最火的电视剧就是日本的《血疑》、《排球女将》、《资三四郎》,港台的《霍元甲》、《陈真》、《再向虎山行》、《八仙过海》、《射雕英雄传》、《星星知我心》、《武则天》,新加坡的《天涯同命鸟》,中国的《西游记》、《济公》等等。

  每到晚上,吃过晚饭后,邱医生家就会被挤得满满当当,有小孩也有大人,大家都会自觉地从自己家里带凳子去邱医生家。直到电视剧放完,大家才会心满意足地回家去睡觉。周而复始。而我每次去总是比较晚,为的是可以站在最后面,既看到电视,也能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背影。当然,谁也不会知道一个少女的隐秘心事。
  记得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村里几个少男少女在稻场上疯玩,我和川都在场。一开始,是几个男生握着一根扁担在较手劲。具体规则就是:每人用一只手握住扁担的一头,互相使劲扭,谁被扭掉了扁担,谁就输了。几轮下来,川的堂弟春赢了所有男孩子。有个男孩子看到我在旁边,就把目标转向我,说我天天砸石头,手劲大,说不定会赢了春。那时候年轻气盛,而且虚荣心很强,再加上有川在旁边观战,特别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所以我就真的摩拳擦掌和春较上劲了。但我手劲再大,也不是一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子的对手。不到三十秒,扁担就在我手里打转了。唉,输了。心里那个尴尬啊,要不是月亮很远,月辉很淡,肯定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脸红脖子粗了。

  偏就在这时,那个男孩子还不知趣地起哄道:“哎呀,你个霍元甲,怎么不让让赵倩男?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个男孩口中的“霍元甲”就是春,“赵倩男”就是我。
  那时候,《霍元甲》正在热播,春因为喜欢梳背头,长得又有点像演霍元甲的“黄元申”,所以被村里的孩子们戏称为“霍元甲”。而我因为长得像米雪,下巴尖尖,有两颗大门牙,又姓赵,所以被人叫作“赵倩男”。村里的少男们总喜欢拿我和春开玩笑,只要看到我们俩,就会“霍元甲、赵倩男”地瞎叫。平时我不会那么小气,他们怎么叫都无所谓,但我不能容忍他们在川的面前这样叫我,怎么能让他产生误会呢?何况我刚刚在众人面前较手劲输掉了,感觉有些恼羞成怒吧。我忽然就翻脸了。我生气地大骂那个男孩子神经病,还说以后不管谁这么叫我,我就骂他们家祖宗八代。大家都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作鸟兽散了。这么一闹,就没有人敢叫我“赵倩男”了。从那之后,春也不搭理我了。不知道为什么。

  别看那时我们农村的孩子在物质上非常贫穷,但在精神上还算充实。除了晚上可以去邱医生家看电视,平时还可以互相借书看。那时候,不管从哪里流传来的小说,只要到了我们村,大家都会轮流借阅。那时候最火的就是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和琼瑶的言情小说。如果谁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那么他/她都会在村里的少男少女们中间拥有一定的威信。

  这里插一个关于借书的小故事:村里还有一个比我们大很多的高中生毕业生,他家有个木箱,里面全是他的私藏书,但他从不随便借给别人,因为往往有去无回。但他对我例外,因为我每次都会准时看完,然后完璧归赵,他再借下一本给我。但可惜的是,这个大哥哥后来有一天在路上骑车时被雷击致死,他的书箱也被其家人焚烧陪葬了。这件事让我惋惜很久。既惋惜那个爱书的大哥英年早逝的生命,也惋惜那一箱灰飞烟灭的书籍。

  再说借书吧。因为我没有书可以跟人家交换着看,所以借书还有点难度。因此,拥有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书就成了我的奢望。为了买书,我偷偷将平时妈妈背着继父给我买馒头吃的钱一分分攒起来,终于攒到了5块钱。然后去街上买了一本琼瑶的小说集《幸运草》。至今还记得那是本草绿色的封面,盗版的,小五号的字体,还有不少错别字,但它收录了好几篇琼瑶的小说,让我觉得买得很值。这本小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当时无愧的“宝贝”。我用它成功地交换了不少小说来看。

  但是有一天,它不见了。我清楚地记得是被村长的儿子文明借去看了之后就有去无回了。这本失落的小说让我在那段时间内成了“偏执狂”——每天晚上去村长家要书。文明一开始还敷衍我说过两天就还。直到无数个两天过去,他就开始耍赖了,说书丢了,还不了了。我说那你赔!“我赔你茅坑上坐坐。”文明最终露出了无赖的嘴脸。我那个气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最让我心碎的是,那天我和文明为这本书闹翻脸的时候,恰好川也在他们家玩。当我和文明开始吵架的时候,川不仅不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你家还会有书?”天哪!屈辱和伤心一股脑地涌上来。最让我伤心的不是文明不赔书,而是川的口气和眼神——因为我家穷,他不相信我会买得起一本书!换了任何人这么说,我都不会伤心的,为什么川会对我说这种话?你可知道我对你朦胧的感情?可知道我经常绕道经过你上班的地方,就为了远远地看你的背影一眼?因为他的这句话,把我少女时代的自尊和自信摧毁殆尽。

  后来我再也没去村长家要过书。也不再和川说半句话。如果他不经意碰撞到我的眼神,一定可以看到我眼里对他的怨恨和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十多年之后,当我终于成了川的新娘,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压抑在心头十多年的问题,我问他:“你为什么当年要说出那种极度伤害我自尊心的话?”他表现得一脸惊诧和无辜:“我说过吗?没有吧?”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过,在成为川的新娘之前的若干年里,还有其他冒失少年闯进过我的心扉。差点,我就成了别人的新娘。后面,我会一一叙述的。
  日期:2008-8-1 5:58:41
  三
  川是个非常内向但又极其聪明的人,他不善言谈,但往往会一句话顶别人的十句——要么笑死你,要么气死你。在十六七岁的我的眼里,认为这就是男人的魅力。在村里那帮混小子里面,他是那么与众不同。而且他还是村里有名的孝子。有例为证。

  前面说过,川的妈妈脾气不好,动辄打骂三个儿子。老大都20多岁了,还常常被他妈妈用棍子追着满村跑。老三比较灵活,也不怕他妈妈。每逢挨打,老三就敢一把夺下老娘手里的棍子,扔到河里或者地里,然后一溜烟跑出去玩了。唯有老二川,挨打时不仅不逃跑,也不抢他妈妈的棍子,而且还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任由棍子雨点一样落在屁股或大腿上,一动不动。他妈妈见他这么犟,骨头这么硬,于是越打越气,棍子越挥越有劲。最后往往是隔壁邻居看不下去,前来拉开。这个时候,川的屁股虽然还没有皮开肉绽,但也肿痛无比了。可他依旧一声不吭,不哭也不喊。他的倔强连邻居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后,村里有人开玩笑地问他:“你真傻,宁愿挨打也不跑?”你猜他怎么回答的?“要是我跑,依我妈的脾气,她一定会满村子追我,她都五六十岁了,肯定跑不过我,要是摔一跤,那就惨了……”瞧瞧,这就是他的回答。所以,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挨打的次数远远超过他的哥哥和弟弟挨打的总合——他妈妈打不着另外两个儿子,因此就把所有的气撒在这个老实儿子身上。

  听说,在川十三四岁的时候,曾被他的小叔叔用赶牛鞭狠狠地教训过一次。那一次,可能也是他这辈子挨打最痛、也最丢人的一次了。几乎半村的人都被他的哭嚎惊动了,许多大人小孩都涌到他家门口,看着那个可怜的少年在堂屋的地上滚来滚去。忽然,他停止了哭叫,抹着眼泪爬起来冲着围观的村人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挨打啊?滚——滚哪——”后来,川的这段挨打经历成了村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直到他长大后,还经常有人当笑话来说。

  听了他挨打的这些趣事,我更感觉他像一头忍辱负重的小牛犊子,能干、憨厚、踏实、孝顺,经历过生活的千锤百炼。这种男孩子,是值得依靠的。可是,我也有自知之明:人家并不喜欢我的。否则,他怎么会在“借书事件”上说出那么伤我心的话呢?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会升起一股纠结不清的愁怨。那时也因为受到琼瑶小说的影响,少女心事更是愁肠百结。但这些少女心事是难以启齿的,只能写在塑料封皮的小日记本里。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写日记了,我日后赖以为生的写作本领也就是从那时培养起来的。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记载着暗恋心事的日记给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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