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讲故事

作者: 破落书生

  1853年,也就是清咸丰三年,国内政局动荡,大清帝国延续了二百多年的基业此时摇摇欲坠。南有“长毛”作乱,北以“捻子”为害,呈现出一片水深火热的景象。这北边的“捻子”是捻军的俗称,由最初的农业者和小生产者构成的民间组织。经由明末至清在“道光”年间逐渐发展壮大。及至太平天国起事,“捻军”便也开始和清go-vern-ment分庭抗礼,后来甚至发展到攻城掠地,分发官需。势力一度横跨安徽、河南诸省,亳州便在其中。

  却说亳州城外几里地有个李家庄,庄内有一农户李二,也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平日里为地主老财种种那一亩三分地,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赶上年间灾祸收成不好,还得受到地主的刁难。这日子虽然清苦,但还算安稳。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二起床,还没将就喝两口稀粥就听见庄外一阵人声鼎沸。大清早闹哄哄本就有些不寻常,可李二不是好事之徒,瞅了一眼没看见什么也就没在意,想着随便填下肚子下地去。谁过了一会那阵单纯的喧闹却变为了阵阵鼓噪声,李二这才好了奇,迈出门槛,伸头向庄外看去。
  不瞧尚好,这一瞧李二的心顿时像十八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庄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了一大群兵士,远远看那打扮也不像地方兵勇,这谁有这么大胆子冒着掉脑袋私蓄武装?约摸疑惑了不到盏茶的功夫,居然从庄外开进了一队黑旗汉装的人马。那时候交通不便,信息也相对闭塞,“捻军”连日攻抜,拿下亳州的消息居然也无人得知。

  庄内涌进一队人马,其中为首的汉子骑着匹黄骠马,脸色蜡黄,面颊瘦长,倒好似座下神骏一般的模样。快进人群,那马打了个嘶停下,马上的汉子也不说话,一挥手,凶神恶煞的兵卒便四散开逮起人来。围观的人也不少,见此情景一声发喊便要逃窜。李二夹杂在人群中,急急就往家里赶却不防刺斜里跃出一个兵卒,当胸一脚被踹倒,当下拿绳索绑了,推到庄中空地中与一干被抓群众聚在一起。

  赶着没走出二里地的功夫,庄中大小人丁就都聚在了庄前的空地上,四周围着的全是使刀执枪的兵士。那阵中不知是谁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刀斧手推出了一个人来。
  2012-06-25 22:02:15
  李二一看,这不就是那方才为首蜡黄脸的那位汉子么?那汉子一拱手,上前说道:“各位乡亲,我们是捻军首领张乐行的旗下,今日冒然叨扰只为杀富济贫,还请诸位乡亲多多见谅。”
  下面气氛一阵沉闷,也不知是谁带头起了声,人群顿时欢呼起来。那汉子闻声,伸手作止,接着说道:“此次我们前来还有个目的,我们捻军攻下亳州损伤颇大,所以希望各位父老乡亲踊跃投军,与我们首领一起将清军赶出关外,那时便可一享荣华。”那汉子话音一落,阵中有走出一个几个人。
  听见那汉子一番话,台下顿时又喧嚣起来。这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现在清军败走,却不能保证哪天不能再打回来。众人神色一片疑虑。那阵中走出的几个人中却有一个军头,板着脸就进了人群挑出几名勇壮,李二便在其中。那军头埃个儿询问是否愿意入军,众人看他一张阎罗脸,只能面带惧色连声答好。
  几人下来,轮着李二。李二实在是憨厚,打出娘胎就没说过瞎话,那军头询问他,他闷头就说不愿意去。军头顿时脸色一寒,抬手便抽出腰间的钢刀。李二早已吓得闭上眼,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心想这回死定了,可等了多时也没感觉有什么动静。
  原来那阵中另一名旗主喝止了军头,那军头冷哼一声,转身询问起他人来。几番下来看似凑足了人数,便把剩余的众人疏散回家。
  李二回到家中,回想到刚才军头的腰刀,脊梁骨还是一阵发寒。心里害怕捻子来找麻烦,连忙门扉窗户全都关上,把家里锁得死死的。“捻军”在庄里也没有多留,接连剁了富绅地主的脑袋,领着些壮丁就浩浩荡荡的去了。
  2012-06-25 22:07:51

  那人衣着虽比不上大户的华贵,却也远远好过李二这等穷酸的满是开口的短打。眼见身后刀斧的凛冽寒光透出的杀意,两只腿顿时抖成了迎风的麻杆,全然迈不开步子。那身后的刀斧手也不含糊,使劲一推他便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有爬起来。这么一瞧,李二觉得眼熟。这不就是租地给自己的地主张老财嘛,一袋烟的功夫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李二是个实诚的人,眼看张老财落难,心中也不禁是一阵恻隐。虽说平日里张老财租子收的重,还时常吆喝打骂,不过自己一家老少也是全凭他舍得三分薄地才能勉强果腹度日。不过那压着张老财的刀斧手可没有这等善心,看张老财不站起来,一挥刀一颗头颅就骨碌碌地滚了下来。那断了的腔子上留下碗口大一个疤,“哧哧”地往外冒着鲜血。

  人群内霎时又是一阵动乱,四周兵士止住安静下来,这时阵中却走出一个人来。
  2012-06-25 22:19:56
  “捻子”走了倒是不假,只是将庄内的金银粮草却依次掳掠了个尽。在捻子衙门里的税吏大肆收刮过一番,说是充盈军需征讨流寇。这样一来二去,各家的存粮几乎都被征走了。李二家也不例外,没几日就见米缸露了底,眼见一家老小都要张嘴喝西北风去了。
  李二的媳妇儿陈氏是个嘴毒胜蛇口的女人,眼见着日子就快没法过了,当下就开始数落起来:“庄中别人家都投军作了“捻子”,吃香喝辣的,还能有存粮寄回家。偏是咱家里出你这么个窝囊废,成天缩头躲在家里等着天上乌鸦屙屎掉进你嘴里。”
  李二虽然实在,但也经不过日日夜夜这么数落,心想:“投军是不可能,上次吃罪了“捻子”,这一去估摸着就给拿下祭了旗。只是这日子总得过,家里的老人小孩张着嘴都嗷嗷待哺,得寻个什么法子弄来粮食呢?”

  李二这么一寻思,脑中突然闪现出掉脑袋的画面,随即想起一个人来。这李家庄里原本有一个泼皮无赖叫作白皮,本名也没人记得了。白皮祖上也是李家庄的富绅吗,也有那么几亩薄地,所谓富不过三代,白皮家自从他爷爷辈开始出的全是败家子儿,到了白皮这代家里值钱的就只剩下三进院子。白皮也是吃喝嫖赌抽样样沾染,没几天就把家里地契给奢出去了。眼见再没有东西能换钱了,此时烟瘾一犯全身直抽抽,掏出鞋底最后的小半块福寿膏吸吧吸吧完,心一横便连夜去了猫儿坟。

  2012-06-25 22:27:11
  白皮每日昼伏夜出出的,还大把大把地往外撒银子早就引起了团练的注意,有天白皮喝醉酒了居然把他挖坟掘冢的事儿给捅了出来,衙门里闻风立刻来人把他给锁了,没多久便掉了脑袋。
  李二觉得再无他法,如今亳州城在捻子的手里,也不用怕抓住了掉脑袋。于是和陈氏支会了声,等到半夜就动起身来。
  这猫儿坟是李家庄历来的坟地所在,也不知道历存了多少年,总之大大小小的坟包一眼望不见头,其间还有许多荒坟野冢,多是战乱年代流离客死之人。平日除了到祭拜的时日,都没人敢去,这几十年也就听说白皮进过那里,结果也掉了脑袋。猫儿坟人虽然烟罕至,杂草丛生但也滋生许多事物存活在那,每到夜里蛇虫鼠蚁就纷纷出来活动,坟间更有无数夜猫穿梭,故此命名猫儿坟。

  当天夜里丑时,趁着夜色正浓,李二就揣着家伙出了门。猫儿坟离李家庄并不远,李二紧赶慢赶,片刻就到了,虽说提前作好了心理准备,但李二抬头一看眼前的情景,禁不住还是倒吸了口冷气。
  那坟前断了半拉子的老树,此时在月亏的夜色下显得张牙舞爪的,树上夜枭“咕咕”地叫着。长长短短的坟碑一眼几乎望不到头,也许有新死或是遭人弃尸的苦主,隐隐约约有一股酸腐的味道飘散在坟间。
  2012-06-25 22:44:59
  李二打了个寒颤,腿也止不住的抖起来。平日里他胆子就不算大,如今为了活口也只能做定这门营生了。他定了定神,选了片杂草不那么茂盛的地头,起身钻了进去。刚迈出两步,就听脚下“咯吱”一声响,好像是踩折了什么事物。李二矮身捡起一看,却发现是半截天灵盖,再一抬头发现地下有多半张已经成为白骨的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空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看着他。

  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脊梁,头皮也仿佛也要炸开一般。李二惊叫着往后躲了两步,却发现身后黑影一阵闪动,有东西“呼”地一阵从身后闪过。这一下李二再也镇静不住,绷紧的神经似乎断了弦,玩了命的便在坟间狂奔起来,那四周的鬼火仿佛也受了指引纷纷向着李二的身后飘忽而来。
  胡乱跑了好一阵子,李二才渐渐安下心来,回头一看身后也没有什么东西追来,于是慢慢停下脚步,在坟间物色起来。李二原本就是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不像道上的绿林悍匪整日挖坟掘墓,懂得许多观坟的道道。走了几圈,就选了个看似中意的坟头,往手间吐了口吐沫,铲子上下翻飞起来。
  李二选得那块坟头比寻常的都要大上两三分,墓前的碑上居然空无一字。他也没有多想,埋头只管挖起来。常年干农活体力与耐力都非同常人可比,不一会那坟头就削平下去,坟边的积土也渐渐高起来。
  2012-06-25 22:50:01
  正挖着,李二的铲子“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事物,听那厚重的声音料想是碰上了棺木。李二顿时心喜也顾不得害怕,放下铲子伸手就去捧棺材上的覆土。折腾了一会,那棺材的轮廓终于隐隐浮现出来。

  李二虽不认得那棺材如何样式才算是有钱人家,但识得那棺木却是上好的楠木所造,心想棺内陪葬一定很丰厚。随后拿起铲子,借力卸去四周钉死的棺材钉,着手把棺盖推开,棺内的主人就暴露在了冷冷的月光下。
  那尸身约摸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穿着绸缎的殓服。也不知道死后葬了多久,面皮上肌肤依然看似娇嫩,只是脸色苍白迎着月光透出一股沉沉的死气。那女人生前必然是美人坯子一个,只是死后容颜不变倒是多了一分诡异,李二也不敢多想,默念了几下:“姑娘你莫怪山野之人叨扰,我家中还有一干老小,如今也是迫不得已想些钱财糊口度日。”

  几句托词完毕,李二就伸手摸索开来。夜枭叫得越来越厉害,冷风一紧一紧,瘆人的很,他巴不得赶紧摸了财物,离开这里。四下伸手摸索,一股珠玉的光滑感触手而来。李二心中一喜,正欲收回手看看,一只冰凉的手却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2012-06-25 23:05:53
  李二抬头一看,吓得身下湿热了一片。那棺内的女尸呼了口冷气,居然缓缓坐了起来。她睁开眼,脸色在惨淡的月光如同白纸,张开红唇阴冷地笑起来。李二见状,急忙想抽回手逃命,随即就是一声痛呼。那女尸见他要逃脱便将手指扣进他的手腕,那指甲长的都快打了个卷,一用力便是五个血口子,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李二吃痛,心中已被吓破了胆,只好哆哆嗦嗦的叨扰:“姑娘饶命,小的家里还有老少几口人,杀死了我全家必定活活饿死。”
  那女尸也不答话,一笑露出森森的牙齿,拿着放大了瞳孔的眼睛直愣愣的瞅着。李二此时惊吓过度,再加上伤口流血不止,喉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低头干噎了一口。女尸笑完,手一松缓缓动了动嘴唇:“要想活命不难,这棺中的钱财你也大可拿去救济,只是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二一见有活路,顿时跪下叩起首来,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应允道:“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只求姑娘饶得性命。”
  女尸缓缓躺回棺中,阴风四起。棺盖合上的瞬间,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五个头颅,两日后的夜里带五个头颅来。”话音一落,黑色的雾气随之散开,李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2012-06-26 06:49:34
  待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李二起身一看惊奇得发觉自己躺在自家炕上,连忙唤陈氏来问个究竟。那陈氏一听李二居然一改平日泼辣的常态,毕恭毕敬的伺候到床头,等到李二吃喝完毕,才缓缓说道:“你前日寅时将尽才叩门回到家中,回到家中还不让掌灯,放下个包裹不言不语就睡下,一睡就睡了整整一日。”说完从身后取过一个包袱,递给李二接道:“喏,包袱在这里。”

  李二接过解开,就见满包袱扎眼的金玉珠石。李二突然想起那女尸索要五个头颅的话,连忙将包袱仔细扎好,心中也满是愁苦,便和陈氏说了夜晚事,商量哪里去弄那五个头颅。陈氏听完李二的叙述也是惊起满身的白毛汗,抽搐一阵,张口说道:“那日捻子进庄不是处死了好些富绅老财。庄民都畏惧捻子,也没人敢去收那尸身,听说都胡乱扔到庄外的野地里去。不如今夜潜去用布包了,竹篓装回来?”

  这一席话听得李二又是胆战心惊的,回想昨晚上的事,险些就丢了性命,但是无法送去五颗头颅,又惧怕女尸的手段,当下咬了咬牙,决定再冒次险走一遭。
  2012-06-26 07:00:39
  是夜子时,李二背着竹篓悄悄地潜进了野地。那地里的荒草长得都有一人多高,李二转了几圈都没找着低矮的,只能硬着头皮摸索着走进去。夜间的寒风一吹,荒草晃动便发出“窸窸窣窣”,好似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一般。李二心头一紧,禁不住张望几圈,看没什么东西才继续挪开步子,没几步就看见远处一块空地上齐刷刷地躺着几个人。

  李二深呼了口气凑上一看,果真是那几个被捻子杀死的富绅老财,那几人身首分离地躺在冷冷月光下的惨象,让人觉得像数九隆冬的寒风刮在心头,刺得心中一阵阵痉挛。张老财的尸身也被遗弃在那,扭曲的面孔上两只眼睛还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少了头颅的腔子血已凝固,孤零零得滚落在一旁。李二也没再敢仔细看,匆匆地捡起地上的头颅,便往竹篓里装,捡到第五个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地上有六个头颅,却只剩下五具尸身…

  就在这惊恐的档口,李二身后的荒草中传来一声怪叫,那声音“呜呜”作响像是人悲伤呜咽一般。这人惊吓得多了,反而会愈发镇静起来,李二虽然心头扑通得厉害,但还是伸手轻轻拨开荒草偷偷望去。
  2012-06-26 07:47:06
  夜色逐渐浓得像刚研出的墨,李二凭借着上次的记忆匆匆穿梭在荒冢之中,不多时便看见前几日自己掘出的积土。那上了漆的棺从土堆露出一角,一股股黑气从棺内吐纳而出,见此情景李二双腿一哆嗦,直直便跪了下来。土坑里的棺盖顿时一阵开合,漫天的黑雾飘散开来。
  那女尸从棺中走出来 ,阴测测地看着李二,嘴边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李二恐惧的牙关乱颤张口说话直咬自己的嘴,只好向身边的竹篓一指,低头跪着不再做声。女尸度着步子走到他跟前,冷冷地说道:“每逢十年今日,你便要送五个头颅来,代代相传,即可财源滚滚人丁兴旺。如若不然,让你知晓我的手段。”黑雾耸起,女尸身形一隐再次遁入棺中。

  2012-06-26 10:02:46
  转眼间到了1870年,天京陷落为时已久,太平军土崩瓦解,依附太平军的捻军声的势也与日俱下。盘踞安徽的西捻诸部相继被李鸿章的淮军消灭,天下间的局势日渐安定下来。且不说捻军余部的兴亡,只说李三那夜从荒冢回到家中,倒换下了些金银,便到亳州城中开了家米铺。战乱连年,钱币等通货一朝一变远远不赶不上大米等实物来的硬朗,加上部分奸商囤积,有时候价钱暴起,盈利就是好几十倍。李二是个老实人自然不忍心坐地起价,只是不当家张嘴也说不算,经不起陈氏的数落,偶尔也赶趟盈点暴利。虽说于心过不去,但一家还是和和美美的,叫平常人羡慕不去。

  李家财源不尽,加上陈氏晓得人情上下打点官府,更是超过了一般的老财员外。人丁虽然不甚兴旺,但李二的儿子李耀祖却也是打小富足不沾贫贱。李家富庶了,李耀祖自小也进了私塾,虽不是饱读诗书之士,却也懂得礼教廉义,待到弱冠之年,李二却突然病倒了。
  垂危的李二屏退几个丫鬟,让陈氏也出门候着,将李耀祖换到榻前先是交代了自己的财产以及业下的商铺。说完顿时老泪纵横,伸手拉过李耀祖接道:“阿祖,老爹还有秘密要告诉你。”便将二十多年前入猫儿坟遇女尸的事情一概托出,断断续续直说到现今,更是将十年之隔便要献出五颗头颅之事特别警醒。
  2012-06-26 12:19:14
  李耀祖这一听,顿时也是晴天出了一身白毛汗。回想父亲没交代这十年那五个头颅从何而来,便开口问道:“爹,上一次您是哪来的头颅祭献给那女尸的?”李二踌躇一会,答道:“那年间城外的团练刚好绞杀了一大股长毛,还捕获不少,第二天就拉到菜市口掉了脑袋。老爹我向侩子手使了几个酒钱,买了五个头颅连夜送了出去。”接连这长长的述谈,李二已经有些支持不住,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一阵,第二天李二就去了。

  古时尽孝三年,这三年间李耀祖每日深入简出,也算尽了孝道。三年已过,李耀祖才换回常日的服饰和一般朋友在茶肆谈天佐起茶来。那茶肆间说书的正在绘声绘色地说走麦城,讲到关羽授首之时,李耀祖顿时想起一件事。
  老爹所说祭献之事,如今三年已过,又到了整十年的献祭之时。只是自己一心守孝,现已入秋,早已耽误了时日。李耀祖这么一想,不禁有些后怕,不过现今局势早已安稳,自己也不会干谋人性命之事,去哪寻这五颗头颅?心里烦闷不已,于是辞了朋友,上街闲转思索起对策来。
  2012-06-26 17:37:32
  李耀祖连走了两条街,没思量出对策来,心里反而是越想越苦。正愁眉不展,无心间踩上了一个人的脚背,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那老叫花面目凶恶,三角眼,拄着根黑不溜秋的短棍。李耀祖一看面前这位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连忙施了个礼赔不是,匆匆绕过他继续低头思索起来。
  逢路口转向,李耀祖一回头,发现那叫花子居然就在自己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心想:“莫不是这叫花想讹自己?”连忙又加快了脚步,可是那叫花子仿佛黏上了一般,你走他也走,你停他也停。李耀祖也顾不得许多,蒙头就跑起来,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来,回头一看再没人跟来,才想舒口气,背后冷不丁却传来一阵呼唤,吓得李耀祖心神一起涣乱。

  李耀祖赶忙回头,却发现身后是一个卦摊,卦师是一个须鬓斑白的道士,想必刚才呼唤自己的就是此人。那老道士见他回头神色依旧不变,一拱手说道:“这位道友神色匆匆,闻人声如惊弓鸟雀,想必有什么烦杂之事,不如让贫道算上一卦如何?”李耀祖此时正对献祭之事叫苦不迭,当下听闻心中大喜,伸手便让老道士观起手相来。
  2012-06-26 18:25:04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老道士的脸色就阴沉了三分。老道士低声喃喃几句,一把推开李耀祖尔后说道:“大祸将至,命不久矣。”李耀祖一听,强行压下的恐惧全涌上了心头,立马就给道士跪下了,口中哀呼:“道长救我性命,道长救我性命…”
  老道士见眼前情景,心中也多有不忍,扶起李耀祖细细给说道:“适才道友路过神色紧张,贫道粗略一看只知道友面皮隐隐青紫,晦暗之气缭绕不绝。如今观察手相才知道友生线将断,死线横贯其中。”
  李耀祖一听是又惊又喜,连口赞道:“道长神算,道长神算!”老道士伸手作止道:“我知此事凶险,道友,凡与此事有关无论具细速速道来。”李耀祖闻言,缓缓了神色,将李二临终前所述的事,又加上这几日的苦恼一股脑儿全抖落了出来。

  老道士听完思索片刻,拉起李耀祖的手说道:“那女尸定是哪个高人下符定下的尸妖,这十年一祭,半百就能脱出妖身,整百那便是为害天下,回天无力。你回去准备五个黑狗头,装在竹篓里,可破她的障眼法。今夜丑时,阴气极盛,那女尸必然趁机吸纳,我与你一起前去,烧了她的尸身以绝后患。李耀祖应允了一下,二人就分开,回去各自准备起来。

  2012-06-26 19:54:18
  是夜子末时分,李耀祖拎着竹篓,装着白日肉市收购来的五颗黑狗头和老道士在想逢的卦摊的位置碰了头。也不知是李耀祖自己的心里忐忑还是今夜将会有翻天覆日的大变,夜色出奇的浓,半点明亮都不见,往日一片阑珊的夜市好像也早早打烊,歇了灯火。
  二里地的猫儿坟着实不远,就这疑神疑鬼的空档,已经能看见坟前那半拉子的老树了。李耀祖也是第一次来,只听得李二只言片语的叙述辨不清地点,见有高人在场也宽心不少,小心翼翼地开始寻那女尸的棺材。夜枭的叫声一声紧过一声,李耀祖提着心伸头四处张望,不一会就见不远的一块残碑前有一股比墨还浓的黑气平地而起。老道士年纪大,眼睛却不昏花,一拉里耀祖的衣角,迅速躲在了残碑后面,借着空隙窥视那女尸。

  朦胧的月光下,什么事物都看不清晰。那棺材潜在一片光线不足的阴影里,棺盖响起一阵“依依呀呀”开合声,黑气就顺着这声音,源源不断地被吸入棺中。那声音灌入李耀祖的耳朵,就像千百只爪子挠在心中。老道士虽然道行颇深,却也经受不住魔音这般摧心。他脚下生风,一步跃出残碑,喝道:“何方的妖孽在此作祟?”
  2012-06-26 20:15:54
  那阵黑气闻声便断了,一阵平静后,棺盖窸窣,阴影里传来一声厉厉的笑。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惨淡的月色下,面皮青紫,唇若涂血。老道士也不等她答话,拔出身后的桃木剑迎着女尸的面门便刺。那女尸只手一舞,阴风顿时四起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老道士强行定住身形,朝李耀祖喊道:“快抛黑狗头!!!”
  李耀祖早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傻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抛出那五颗血淋淋的黑狗头,可还是晚了半步。阴风带起一个残破的棺材板,砸断了老道士护在胸前的桃木剑,余劲刺穿了老道士的胸口。
  一股泛黑的血沫从口中涌出,老道士挣扎了两下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喊道:“快走….”
  没容得李耀祖多想,女尸借着阴风转眼已到眼前,一股黑气从她口中阴面吐来。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9 yiduik.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