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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70后青春
作者:
安梓414
日期:2010-4-27 0:13:00
命运啊,因为对你的爱彻底破碎,凝成仇恨,所以,我用破碎的心灵哭泣,记载绝望的悲伤。
我,70后一代苦难人的缩影。
灰色宿命笼罩家庭出生的我,父亲一生清醒无为 ,八岁时死去苗族母亲,后妈的冷心遭待,十四岁时在自己软弱无力的催化中目睹孪生姐姐落如虎口,高考时候为父亲救命嫁给弱智的傻蛋,以及困顿张扬的大学生涯……
绝望抑或新生,活着——就成了活着的借口和力量,跟命运共舞,掩面而泣的人生啊,救赎人生的究竟会是什么?
爱情 ,瞬息的爱人像流星尾翼划过天宇。
这里是一针一针扎近身体的疼痛,没有血流出来,肆意的疼痛啊,就像醇香的咖啡,蔓延,扩张,填充,终于倒下……
献给所有历经过苦难和疼痛的70后一代人。
破烂的70后青春
作者:安子
第一卷
低垂的落日晕成霞光满天,青黛的梦魇弥漫成撕撕绕绕的暮霭。
沱江清澈婉转的水流,从西南方绕着寨子流向别处。
瑶寨南口的青石板路,像某个多舛女子坎坷湿酸的生命轨迹,从村头挣扎着延伸到幽密的河岸深处。那里,每当日薄西山就有一群浣衣的苗寨姑娘和媳妇,一边捶衣一边肆说惮笑。
无聊的男人们啊,睁大你们发亮的眼睛,借着西天那抹欲死魅惑霓彩的挑逗,江岸边大石头上,舞动着你们心爱的东西,一条条新笋般女人们白嫩的腿。
1
姜正民的媳妇长相好看,经常一脸笑意,也在这群女人中间。
她是瑶寨翠竹一样朴实美丽的花。
小说刚刚拉开帷幕时候,姜正民的媳妇正抓起手里的槐木杵子奋力捶着石壁上的棉布衣服。她的劳作中绝没有后文中三女儿姜辛的愤怒。因为她是幸福的女人
前方一群滩鱼借着金色的夕阳腆着白肚子往水面上翻腾,她跟所有浣衣的苗寨女人一样,把那条微微发白的旧蓝花裤子高高的捋到膝盖上头,她这样做纯是图干活方便。不像某些女人,只为让水花溅满两条好看白嫩的大腿好方便勾引男人。
体力消耗令女人们觉得疲惫,汗珠子从头顶上涔出来,跟迎面吹来的风撞个正着。大家七嘴八舌,谁家男人长、婆婆短,谁家好生生的娃子长成歪瓜劣枣,哪个娃的爹跟谁家黄花闺女搞在一起,跟紧接着一阵浪笑,乱鸭子一样搅和得半个江面不得安宁。
姜正民的媳妇捶着三女儿阿辛的小棉蓝布夹袄,她早没了爹,又是倒插门,说话向来声小,长着嘴也不好不说,于是仰起头看着前面那位身材苗条姑娘,“小芹,我姨家侄子阿刚,要是个再高点我就给你做媒娘了。前儿为天他妈不是给你说个婆家吗?说是上庄她大姐夫的亲侄子,小伙咋行,这媒成了吗?”
“驴子朝天八字都没一撇呢,初二那天吴婶带那男的来了,到现在都没回信儿。”
“炮仗子憋尿上了”。立在左边浅水里荡衣服的梅嫂是远近出名的八婆精,于是争着跟她们抢话,“哟、哟、哟,小芹,看把你急的,跟猴屁股似的,想学我们当媳妇了吧,想男人作一回事——”
大家不等听完笑做一团。
小芹这年十八,大闺女一个,一脸嗔怒,弯下腰撩起一把凉水,泼到不及躲闪的梅嫂身上,“梅嫂,你烦人。看我不把你推到江里喂鱼吃。你才想野男人呢,你家的刚哥还不够你用呢。我爷养的那头撒欢的公驴牵你家去。”一边说,一捧接一捧撩江水使劲泼过去。
壮实的梅嫂怎敢示弱,“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两个人隔着一弯江水,你拨我撩,溅起一河岸的水花和一群女人肆无忌惮的欢笑,连过路的鱼群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两个疯够了吧,溅的满头满身的水。” 谁嗔吼着,“那就脱光了洗澡呗,都是不带把的,露大奶子也碍不着事。”又是一阵笑。
女人的喧闹似一锅沸腾了的油炸糕,跳跃在暮霭笼罩下静穆的群山碧水当中。
片刻的安顿之后,二蹶子家的媳妇扒拉着手下的衣服,顾不上抬头,接过她们刚才的话:“小芹,我可听为天他妈说,她大姐家有一条摆渡的大蓬船,屋子有十几间,家底可厚实着呢,多少寨子的姑娘想沾他。要是你真能嫁过去,那还一辈子就不愁钱的事了,过年的衣裳去到城里,想置几样置几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喝辣的,喝醋呢?喝多了小心屁眼给填了根火棍子,拉不出来,憋死你。”小芹接过胖媳妇的话。“什么蓬船大屋子,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我才不稀罕。唉,哪比得上姜嫂子家。人家当过县长当过大官的公公临走前给姜老师留下一堆的银圆金子.。姜嫂一直藏着掖着不敢用。谁要是能嫁给姜嫂家的男人,我看呢,给孩子当亲妈都有人争”。
周围的女人跟着起哄,也顾不上姜正民媳妇羞怒了脸。
“小芹真是不要脸,别人家的男人也想要啊。现在就想当妈了?”
姜正民的媳妇的确气恼了心,“我家哪有什么金子,小芹你说什么呢,怎么这么说
日期:2010-04-27 00:52:19
姜正民的媳妇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三女儿姜心瑶,我有一个孪生的姐姐叫姜瑶心,我们后来都过着无比伤痛艰涩的人生。只是在我,生活,不能就这么算了。
夕阳映照下的索桥,我们一群放学的孩子一蹦三跳,奏起麻雀回巢般的欢声笑语。
女人们收敛住笑骂。“哟,孩子放学,要赶回家煮饭了。”这样一句提醒,女人们加快手头洗衣的速度。恢复平静的江面上又开始有鱼跃出来,激起涟漪四溢。
瑶心和我那时七岁零八个月,模样相似,一样的穿着。我俩老远就“阿妈,阿妈”着喊,飞奔到她们放拖鞋的边上,妈妈弯腰放下湿漉漉的裤管,满脸欣喜着扭过头来,“哎哟,丫头们放学了,妈这就走。”说着, 她背起装满衣物的竹篓起身。
因为有她,我们是幸福的女儿,同样因为失去,她教我们沦为不幸。
我至今记得清楚,我们三人走在微微泛潮的青石板路上,两个女儿一蹦三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像鸟雀一样欢快。两边的青草叶子长长的,有些拖曳着伸到人的脚边,露水打湿我们轻巧的花布鞋脚面,清风甘泉一样灌进女儿稚嫩的身体。
二姐突然想起什么,“妈妈,今天我妹被姚爷爷表扬了。”
“是吗?我家的三丫。”
母亲顺势往上拖 胳膊后面打湿后背的湿衣筐,微笑着看我。
瑶心口里的姚爷爷是我们邻村野寨学校的老校长。我们瑶寨小,又穷,办不起学校,孩子们只好风来雨去着到相隔三里的野寨读书。
“心瑶的作文《我的妈妈》在全校得第一名,五年级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如妹妹写得好看,梁老师在班上连着念了两遍”。瑶心抢过妈妈的话。
我笑着,妈妈说我腼腆好看的眼睛像山顶上刚冒出头的新月。“那是因为妈妈好才得第一的”,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拽母亲的衣角。
妈妈洋溢一脸骄傲的笑,“我家三丫这么厉害,回家阿妈煎荷包蛋奖励奖励我家小女儿。”
“妈,还有我”,二姐怕被给遗忘了,她只比我大半个时辰。索性扔掉刚揪的毛茸茸 狗尾巴草,急忙着拽阿妈左边的衣襟。
“有、有,妹妹有,怎么能少姐姐的呢。等后天你爸爸从学校回家,非乐得合不拢嘴”。 母亲说着,一边把视线眺向父亲姜正民教书的方向,眼睛里含满期许。
“妈,爸后天就回了吗?要是再捎点龙虾糖就好啊。”我小声着嘟哝。
“妈,我也要,山楂片也行,给我两条就好了,我分几片给我同桌,上次他给我吃他妈做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可好吃呢,我跟他说下次我阿爸从大寨子回来一定带好吃的给他。”
“你同桌真好,我同桌阿毛上次带糖豆都只给我吃一个,还是白色的,我喜欢里面黄颜色的,他就是不给我吃。小气鬼。”说完,瑶心用脚踩右边的草丛,嘴巴失望着撅得老高,她脑子里肯定在念叨同桌小眯缝眼,脑袋上顶着头稀黄毛满脸抠门的模样。
“呵呵,妈妈的小谗猫,还是回家吃妈做的荷包蛋吧。”
我们量脸上同时绽开欢笑,蹦蹦跳跳跟母亲一起加快步子。
一条乌蓬船缓缓着划近岸边。村边上那辆水车,打我们姐妹出生起就放在那儿了。一到丰水时节,总悠哉悠哉着摇转。水花隔着入夜浓厚的水气在水车身上四处迸溅。
太阳几乎全落下去,西天依稀着最迟一抹霞光,衬托得瑶寨的景致格外怡人。
青石板路上,我们三个人的身影一大两小,渐行渐远,远到看不见听不清,歪歪扭扭,就像我们人生的路。
日期:2010-04-27 11:57:24
回到家,我和二姐在里屋那张桌面油漆脱落成斑驳枯旧模样的桌子上写字,鼻腔里不时弥漫出陈旧湿腐的气息。桌子的右角上留着什么时候谁划上去几处深深浅浅的刀痕,像是伤痛的暗伤,大概是上一辈的人了。油灯芯浸满一棉线煤油,灯头扑闪着泛黄的光,顶着一缕黑烟,护摇而上,只要点上一会时间,我们姐妹俩弥漫着陈旧湿腐气息的鼻孔渐渐沾染黑烟,然后用手轻轻去抠,保准挖出一指头肚子黑。我们常常举着鼻孔里掏出的小拇指,然后大笑。
除了父亲,这是一户标准的女人之家——母亲,外婆,我们三个女儿。
父亲在镇上教书,只在周末回家一次。大姐早辍学在家了。
大姐姜心玲正往灶膛里填柴禾,红通通的灶火印得她脸蛋红通通的,明亮的额头上于是冒着汗珠。母亲果然正煎鸡蛋,母亲疼爱我们,说过的话一定应验。稀饭煮好了。客堂的饭桌上摆着烫好的地瓜叶,半碗咸鱼干,半碗油份残缺的笋干和半罐自制的辣子。
大姐捅着灶底的柴禾,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妈,怎么想着煎荷包蛋,家里只剩五个鸡蛋,你前天晌午不是说等阿爸回来再吃的吗?”母亲麻利的盛出来两面都煎好的蛋,忙的头也没顾上抬。“你小妹在学校写的作文得全校第一,她老师在班上读两遍,连校长都跟着表扬,你爸知道肯定乐开花了。”
“是吗,咱们家阿心瑶就是读书的料子,像黄河边阿爸家那边的人,我念书就不行,学不会,一定像妈你,长了头木脑子”。大姐杵在着手里的火棍抬头说话。
母亲忍不住笑出声来,“妈只念到小学二年级,你外公就上山了,外公这么一走啊,妈就没有书念了,我都想不起来那时会不会念书。不过,阿玲,你跟她俩这么高时,家里山上的活比他们会做多了,到时我家大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过的好,妈也就放心了。”
“妈,我还小呢。” 大姐有些羞涩,红了脸。
“小什么小,都十五了, 不一两年就有上门说媒的。遇见好人家就给你定亲。好了好了,不用再添柴了。”说完,妈扭过头去,外婆正借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吃力着缝补什么。
“妈,别缝了,眼神本来就不大好使。” 矮木凳上的外婆忙着缝补,“唉,知道了,明天阿辛还要背去上学堂,再有几针就好了”。
母亲又朝我们的里屋叫喊“喂,阿心,阿瑶,吃饭了。”
听妈这么一喊,我们立马忙不迭着收拾起书本。
“二姐,等吃完饭我再把课文给你背一遍。”
二姐比我能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抬头看我,“梁老师说后天才提问呢”。
“你们还磨蹭什么,快点,蛋凉就不好吃了。”
母亲从厨房端出稀饭,一边催促着。
“吃荷包蛋了,”我们打里屋飞奔出来,像院里赶来抢食的鸡。白天活蹦乱跳的鸡们都睡觉了,屋子里踱着那只瞪着眼睛的大黄猫,逮不到耗子,只好等谁喂它点吃食。
阿妈拦手打住我正伸向煮地瓜的右手脖子,“刚摸完书本的手,洗洗去。娘,吃块蛋”。说着夹给外婆一块荷包蛋。我们洗完手挨着大姐边凳子坐下。
“阿玲等下次再吃蛋吧。多吃点饭。”
大姐扒拉一口稀饭,“恩。知道,妈,我本来就不爱吃鸡蛋”。
我接过大姐的话,“大姐,我就爱吃”。然后夹起一块蛋到自己碗里。
“大姐,我也爱吃,我分你一半”,二姐怕别人忘了她,也夹起一块蛋到自己碗中。
外面,包裹在山水中的瑶寨格外宁静,像一幅画,一弯细细的月牙垂在半空。
这是我永远难忘的过往,我的外婆,我的娘,我亲爱的大姐和二姐。至今,她们的微笑,她们的泪水仍然包裹着我。简陋的湘西老屋,我们三代五个女人共享天伦之乐。
日期:2010-04-27 23:59:57
这种贫寒但却温暖的幸福,我和二姐一共享受过八年。
童话剧情的演绎在母亲离世那天戛然而止。
母亲是地地道道的苗家族女子,虽不是能歌善舞,却也美丽贤惠,性情和善温良。她很早就死了父亲,我的外公。听外婆说是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土匪。49年解放,国民党从大陆撤回台湾,据说外公所在队伍在乌龙山盘踞了一些时日,再后来的事竟也无从而知。村子里有传说他打仗死了,还有人说跑路到台湾去。只是苦了瑶寨我的外婆——那个苦命女人,半世清苦,六十好几的老太婆,常常夜半对月睹思,期许着眺望远方不知死活的男人。
我的爷爷,父亲的父亲,本是中原人,黄河岸边上的汉子。算到我们八岁那年应该六十几岁了。爷爷于我是一场模糊的梦,因为只有梦中,我才是他真正的孙女。儿时的爷爷跟同村的小孩没有两样,也是光屁股在两岸长满芦苇丛的黄河水里面打扑腾,学着狗和蛤蟆的姿势耍水,运气好时能摸到几条不大不小的鱼。爷爷十二岁时逮到过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全家人生生吃了两顿还送出去一些给邻居。不过爷爷有一个跟同村娃子不一样的脾性就是酷爱读书,凡是有字的他都爱。
我听父亲说过爷爷当年在县城里读中学时,晚上经常就着厕所昏黄的灯苦读到半夜,这个事儿在我后来刚上初中那会儿的语文老师讲“囊萤映雪”的典故时有过更深刻的体悟。那一堂课,我用心仰慕和哀念自己从未谋面亲切又极其陌生的爷爷。
爷爷很早就光荣的加入中国共产党,在老家开封呆了一阵子后,参加了解放军百万雄狮横渡长江的歼灭战役。在颠沛流离的战斗中,这位黄河硬汉的勇气和才识慢慢凸显,后来随部队一直行到湖南凤凰,在凤城这样一个没有黄沙满眼,尽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定居下来。并任了凤城县的县长。
按理,这是天降的的好事,我也就有了高贵的血统,可正是因为这一显赫的职位,使得爷爷和奶奶遭受灭顶之灾。而幸存下来的父亲,一生也没有逃脱悲剧的阴影。
父亲姜正民不是愉快的人。实际也并没念上多几年的书,在凤城读高中时因为上山下乡来到他第一任妻子我母亲的村子瑶寨。这里青山绿水,闭塞安详,寨子口有辆一到雨季就转动不停的老水车。父亲姜正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地方,仿佛能洗涤人间一切的眼泪、不干净和不公正,也因为善良的母亲,似乎从此再没有痛苦,唯独剩平静和不遭干扰的幸福。
日期:2010-04-28 14:11:29
2
对于湘西边陲这座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的城镇,这位从黄河岸边转移到来的知识分子¬——姜正民的父亲我的祖父姜士义从上任起就没有坐稳江山,更谈不上造福百姓,在这方风景秀丽貌似净土的凤城地盘上,他没有兄弟,没有亲戚,没有靠山,没有一个为官之人的无情和狠劲,也不会阿谀逢迎、口是心非、贪赃枉法,更不幸的是在大革命中站错了队伍,得罪了人。
文革刚一开始,祖父就被冠名为凤城县里社会主义最恶丑的毒瘤,他也顷刻成了压迫少数民族的罪恶分子,成了万恶不赦的猪狗败类,成为大家批斗的靶子和泄恨的对象。
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多少年以后的祭奠,我脑海里依然清晰再现那有关祖父的一幕。
那天,本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祖父目光呆滞着倚靠在那面潮湿阴暗的墙壁上,破碗盛装的饭菜,送来时候就已经馊了,任谁也想不通,在那样一个啃草根、吃树皮都填不饱肚皮的时期,怎么会有白花花米饭放馊变臭的怪事。
不过也不必他和我们绞尽脑汁进行思索,那个年代,莫名其妙、稀奇古怪、荒唐骇人的事每天都在上演。世道逼人疯狂,像祖父这种人只需遭受,接受,承受或者忍受。
外面的铁门匡啷一下,“姜士义,出来。 快点,老子几个带你这条粪蛆去街上转转,溜达溜达”,几个绿衣青年边说边用力从黑屋往外拽曾是凤城县长的祖父,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人变得比狗还要下贱。“他妈的臭死了”,有人骂起来,“真不会生蛆了吧,哈哈哈,这茅坑的苍蝇还真会蹭人,连他妈当县长的人都敢”。
“什么狗屁县长,现在还不是连头猪都不如,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妈的就是一条狗,哈哈哈。”祖父姜士义被年轻有为的胳膊们狠狠怂恿着往外拖,他步履踉跄,头发发白蓬乱,衣衫褴褛,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着,头上还被顶着高高的帽子,上印着“社会主义败类,压迫少数民族的走狗”字样,后背上背着一张“罪大恶极”的木牌。
日期:2010-04-28 22:55:40
3离开
祖父原本矍铄的双眼终于昏暗无光,大概是真的要离开了。
然后他的脑海间浮现出故乡黄河岸边的茅草,芦苇和身着补丁棉衣满眼慈祥的娘。
凤城青石板路的街区上,臭鸡蛋,烂白菜帮子,碎砖头瓦块不断从谁的手上漫天飞舞,纷至沓来。满城的人都在狂欢,像似新时代盛行于中国的西方狂欢节。
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泄愤,幸福还有麻木。
离祖父不远处的一处郊外,一堆围住看热闹的人,包裹着那个戴眼镜的谢顶男人——师范大学的历史科教授,凤城文化馆馆长的梁文生。他和祖父几乎一样的暗淡无光的眼神,头发发白,蓬乱不堪,衣衫褴褛,身边陪着他的,是他挚爱一生的藏书。刚开始燃着的只有几本,渐渐火借柴油的力气,如山一样的书籍在熊熊烈火中终于愤怒,一个蹉跎的身影缓缓着移向火海,向山顶方向迈进,狂笑不止满脸泪水的梁教授终于走完了他壮烈的人生。没有人知道他凭借什么样的勇气葬身这书山火海,周围都是僵硬的笑容,他的妻子和二十四岁的女儿,她们嚎啕痛哭直至嗓子哑掉。火焰勾起飘飞不止的黑色蝴蝶,一只又一只,像是愤怒的诅咒,悲伤着打在那僵硬和狂欢的脸上。
我从未谋面的爷爷——姜士义,我的爷爷,我悲伤的祖父站立在那大街的转角,目睹那堆灿烂的烈火,那绚烂的彩色火焰,那飘飞不止的黑色蝴蝶以及那渐渐僵硬的狂笑声,终于在自己老泪纵横的双眼中预见了他的劫数和未来。
可怜的祖父从上任起在这个异地他乡,在这个向来被中原人唾弃之为蛮夷之地,享尽了他所有能承受的全部礼遇,没有兄弟,没有亲戚,没有靠山,没有一个为官之人的无情和狠劲,也不会阿谀逢迎口是心非贪赃枉法,不幸的是又站错了队伍。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接着祖父死了,并带走了陪他离世的祖母,那个裹了一半小脚,追随有本事的男人从黄河边跋山涉水来凤城享福,半世辛酸并且到死也不明白发生什么的可怜女人,我极其陌生的奶奶。
日期:2010-04-29 22:33:47
3遗留
父亲内心的辛酸,一定沉痛的很。自从从祖父姜士义死后,父亲像只绝望的秃鹰,叼着烟袋,沉默寡言,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表情,好似从来不会激动,不会痛苦也不会喜悦。
生活永远是主宰一切演绎的导演。
父亲姜正民的性格,底子里是黄河汉子的朴实,受了些祖父的影响,毕竟是喝过墨水的人,湘西的秀山绿水,丰润灵秀并没有充分浸润到他骨子。父亲原本有过幸福丰足的童年时光,我本来还有一个大伯,大伯和父亲俩自小习惯凤凰的风土人情。青砖灰瓦的建筑,潮湿清新的空气,大街小巷身着艳丽服饰的苗寨和土家族姑娘,街摊上摆的桂花糕和酸枣糕,挂着白霜的柿饼,都是他们的最爱。他们两兄弟感情和睦,只是奶奶烧不好湘菜,他们一家因此也没学会吃辣子,奶奶只在炒青菜或者炖肉的时候放进去两三朵朝天椒,煨个辣口,不过祖母却学会腌晒湘西的腊肠腊肉,拌着笋干或泡发的干香覃下油锅炒,父亲兄弟俩爱吃,做县长的祖父姜士义也爱吃。
祖母最擅长的还是老家黄河岸边的面食,早上或者中午,家里还是延承了以面食为主的传统,母亲一双勤劳灵巧的手,常常几十种面食花样不重复,面皮,面片,刀切粗面,细面子,宽面,揪鱼儿,汤锅蒸的卤面,馒头,葱花卷,咸硬面呱嗒板,糖包,桂花糖包,窝头,他们兄弟还常常因为早上母亲用灶火烤的焦黄面头而争执不休。
祖母蒸煮的面食,做县长的祖父姜士义爱吃,就连书火中葬身的梁教授都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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