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7-24 11:35:44
　　开贴先说，我鄙视那些站在别人短处上道貌岸然的人。
　　谁也不是上帝，谁也不会永远正确。我今天开八全只因为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以前那些老病人们，希望他们在上面也过的好。
　　我开始做护理这行时只有20岁出头，有些事情我做对了，有些疏忽了，但总体来说总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八这个帖子绝不是彰显什么，只是怕以后日子长了，自己忘了。
　　发了一个晚上的低烧，让我慢慢开始八

　　日期：2012-7-24 11:40:00
　　第一部分，养老院的故事
　　最早的时候，我大学还没有毕业，虽然读的护理专业，但是没有拿到注册证。那个时候的系统和现在不同，现在只要是进了本科护理系的学生自然等同于“护士”，毕业后考上注册证成为“护师”。
　　我读大学的时候，这个系统还没有认证成立，所以即便是就读护理专业，打工也只能申请“护工”，英文叫assistant in nursing，做了三年多。也就是说，里面有些老人我照顾了三年多。
　　日期：2012-7-24 11:47:00
　　介绍一下那家养老院吧，是悉尼北区的一家不错的养老院，最初建造的时候只有平地的37张床位，后来向后山坡上扩建了新区：楼上19床，楼下14床。

　　所以这个养老院被简单的划分为两个部分：旧区1-37床，和新区101-114（楼下），201-219（楼上）。
　　都会独立的一个房间一个床位，独立卫浴。当年的入住价格好像是一千多澳币一周，几十万保证金。
　　之所以楼下比楼上少几个床位，是因为楼下还建造了一个餐厅，带厨房。餐厅可容纳22个人就餐，角落里还有沙发电视，外面是花园和吸烟区。
　　旧区里也有自己的餐厅和厨房，旧区的厨房属于主厨房，新区的属于次厨房。这就不多说了。
　　我从新区开始八吧。新区后来待的时间长，比较熟悉。

　　日期：2012-7-24 11:52:00
　　倒过来，从219号房开八。
　　219最不熟悉，新区建的比较晚，楼上的房间一直空着。我和另外一个搭档专门负责新一直新区，有很长一段时间楼上只住了3、4个老人，晚上上去阴森森的，等我快毕业离开的时候才住满的。219是最后住进去的。
　　是个老太太，具体不记得了，反正住进去就瘫痪了。所以从来也没有交流过，一直就是流水作业：喂饭，翻身，擦洗。
　　有时候喂不进去了，多半晚饭是浪费的。也不强迫。因为硬塞进嘴里，她不吃的话，反而容易噎到，到时候呛死了算谁的？

　　就这么说，这种老人挺不了多久的。大家都知道，这行做久了，有些事情不言而喻，不会拿出来讲。反正干干净净地送走，就是一生。
　　所以我才说，其实人都是孤独的，灵魂到肉体，孤独的来，孤独的走。谁也不过都是寻欢作乐，一场陪伴。
　　日期：2012-7-24 12:02:00
　　218号，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昵称Benny，全名不记得了。应该现在还活着吧，希望活着。
　　Benny的情况比较特殊，也实在是因为我在那个养老院待太久了，7大姑8大姨的内幕都知道些，我们顶头上司来的时间都比我短。我一直都是年纪很小但是经验老长的那种。。。哎
　　Benny会住在那个养老院的原因是，新区的地原来是他的，养老院扩建时同他签的协议：让他免费一直待到老死，所有吃用看护都和其他正常入住的老人一样。而且他也没有子女，结过婚什么的我不知道，反正就知道他独身，所以Benny才把地半卖半送给养老院的。

　　Benny是里面最健康的一个，而且可以自由出入养老院。他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都走路去小镇上转一圈，喝点啤酒，回来吃晚饭。有时候我们上下午班时会在路上遇见他，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单独出入养老院的人。本来嘛，把他关里面太不公平了，他又不是真的需要护理。
　　平时我们也很少去他房间，最多中午的时候他会按铃，让我们送去新鲜干净的浴巾（跟酒店式公寓一样），到了吃饭时间他会自己下来餐厅，吃了饭就回房间看电视。
　　Benny的话很少，大概是自卑，也不知道实在是跟别的老人没有话说。一来，其他老人痴傻的痴傻，要不就是条件很好。
　　我上面说了，那个养老院当时挺高级的，里面住的老人个个有背景。Benny在里面属于最平民的一个，所以他挺孤独的。
　　关于218的事情其实也八完了，到我离职时，他还是能够独立自理的，也谈不上我们看护了。
　　日期：2012-7-24 12:20:00

　　217
　　217的老太太年轻时是个艺术家：画家来的，我照顾她的时候她已经87了，房间里都是各种各样各地各国带回来的装饰品，一开始觉得挺好看的，后来就知道是麻烦了。老太太有帕金森，老是抖啊抖，还时不时要我们带她出去抽烟。
　　关键是老太太帕金森，一抖就把烟火芯子抖自己身上了，烫坏不知道多少衣服。后来我们不给她抽了，贴尼古丁片。可是抽烟的都知道，有时候这个瘾跟尼古丁还没多大关系，就是手指头上的瘾，为这事也不知道跟我们闹过多少次变扭了。
　　有时候我们空些，还能带着她去楼下餐厅外面的小花园里坐坐抽烟，往往是我们休息了，也要带着她。有时候忙就顾不上了。
　　又不能让她一个人行动。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个性还特别要强，老是半夜自己起来。糊涂了，找厕所找到楼道外面。

　　晚上黑，不知道摔了多少交。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次折一次，越摔越糊涂。真是没办法，气她也不是，怨她也不是，看着都作孽。
　　有时候一脑门的血，痴痴呆呆地要傻上好几天。房间里那些装饰品也是，搁着拌着，叫她家人拿走她还不乐意。也挺难得，放着吧，她看着有份回忆，有份寄托。可是放着就老绊倒，急不急死人。
　　精神和肉体，选择吧。
　　日期：2012-7-24 12:25:00
　　后来我们想了个招，听着有点虐人。把老太太放轮椅里，带着走。我一般上下午班，具体流程是：3点到，把早班的交班内容看一下，跟搭档一起到每个房间把老头老太的尿布都查一下，看谁要换。然后5点半开始把人往楼下餐厅带，一个一个带过去。吃完饭再一个一个带回来，带他们上厕所，放上床。中间我跟搭档一起轮流吃个晚饭，弄完也要8点半，9点了。我们9点半下班。

　　然后我们就决定把217放轮椅里带着走。我们放一个病人，就把她留在那个病人的房门口。有时候把老太太累得在轮椅上就睡着了。
　　就这么带着，她晚上太累，就不会起夜了。摔的少一点。挺可怜的，但是真心没有办法。
　　她90的时候情况愈发差了，事情有时记得清楚，有时一片模糊。有天她在楼道里哭，我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妈死了。
　　她伤心，她以为她妈才死不久，脑子糊涂了。哭得一塌糊涂。

　　我就问她：你记得你自己几岁不？
　　她说：我忘了。
　　我再问：你记得自己生日几几年的吗？
　　她一报，我们再算一下，她说：哦，我都快90啦。
　　我就说：那你都90了，你妈妈要是在世得一百多少了？
　　她听了，当下就不哭了，说：那是不对的，她得在上帝那里。
　　一会就好了。不过过几天又忘了，又哭。。。哎，后来我们都习惯了，让她自己算岁数。

　　日期：2012-7-24 12:35:00
　　08年的时候217号90岁，现在。。。应该是在上帝那儿了。
　　开八216,
　　216也是个老太太，短头发。217一直是齐耳学生头，哎，我这个记性啊。
　　216这个老太太说好伺候不好伺候，说难伺候也没那么难。反正就是一个人的手势做惯了，她习惯了满意了就没事，不然投诉跟雪花片似的。所以216我是做惯的，一直由我帮她弄干净了上床。

　　日期：2012-7-24 12:41:00
　　具体216以前做什么的不清楚，好像是儿子挺有钱的，老妈特别挑剔。
　　我反正早班也做过，下午班也做过，所以大概可以把她的一天记下来。
　　一般的老人进了养老院后穿衣服比较随便，反正我们这些护工看着搭配。216不是，她特别有主意，哪一件衬衫配一条裤子或裙子，她会告诉你。你要急着把她送浴室，她得投诉你了。
　　反正早上吃了早饭就让她先挑衣服，鞋子，项链和配件，围巾神马一大堆，罗里吧嗦的。洗了澡帮她穿戴整齐了，她就坐下来喝茶看电视，到了中午带她下去餐厅吃饭，吃了午饭带她回来，帮她躺回床上午休。
　　到了下午4点，她会按铃，叫护士帮她起床。如果情况好，她那天不累呢，她可能还会下去吃晚饭，如果情况不好呢，她就在房间里吃饭。
　　日期：2012-7-24 12:46:00
　　老太太隔三差五还会有专业指甲师来给她修指甲上颜色呢。这也不去管她。
　　216腿不好，膝盖不好，小腿上还全是溃疡，屁股上也是。长期坐着的原因吧。
　　说她膝盖不好，是因为每次靠扶手车站起来时，膝盖里面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都肚肠打结。
　　所以一开始她还走去楼下，当然有电梯。后来就全部轮椅推。老太太皮肤还敏感，用的清洁品护肤品都是专业药用抗过敏的。
　　反正她睡觉前要送她去一次厕所，换了晚上的大尿布，和睡衣。放到床上后，腿上要给她抹全润肤露。这样就搞定了，保证半个投诉都没有。
　　我走之前，老太太已经很少下楼去吃晚饭了。不过项链什么的，即使在房间里她也是戴着的。

　　日期：2012-7-24 12:58:00
　　215
　　215是个老头，名字我也不记得了，北欧的姓来的Mc什么什么的。早前是悉尼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特别好一老头，身型也特别胖，300斤往上，估计有400.
　　年纪大了，体重又那么重，腿脚肯定不好，所以他是不出房间的那种。平时我们都用起吊机作业。
　　所谓起吊机有两种，一种是立式的，就是把背带绑在病人的胸口处，咯吱窝下面，让他们靠自己双腿的力气，和起吊机一起向上站立，然后运输。还有一种就是全吊机了，就是上身和下身一起吊起来，用在瘫痪病人身上多一点。
　　日期：2012-7-24 13:04:00

　　老头真心人好，知道自己胖，特别配合。
　　大小便失禁的时候，脸红的跟番茄一样，左一个抱歉，右一个不好意思。还要给小费，有次硬要塞给我5块钱。从他那件破烂的睡衣里藏了不知道多久藏出来的。衣服是给养老院的大型洗衣机洗坏的，这是损耗品，不是我们欺负他。
　　然后这些老人平时是没有现金的，怕掉了没了讲不清楚，贵重物品都叫家人全部带走。
　　老头大概是问他女儿要来的。。。反正我没收，他不高兴了，气一下午，我就收了，买了包巧克力，跟那天上班的其他护士们一起分分，多出来的躲他房间跟他一起吃了，哈哈哈哈，当然我搭档也有份。
　　后来我给他女儿说了，让给再买两套睡衣来。他女儿人也不错，没几天就买了好几套来，一套一套要她爸试穿，累得她爸满头大汗。
　　我进215房间给他把尿的时候，他简直用松一口气来形容。他跟他女儿说：好了，好了，护士要来忙了，你好走了。
　　他女儿脾气也好，笑了笑就走了，千谢万谢的，弄得我倒很不好意思。
　　日期：2012-7-24 13:16:00
　　有时候我累了，就躲到他房间里，靠在他的大肚子上看电视，他就跟小猫那样拍我。
　　肚子真心大，一大摊的说。。。帮他擦屁股的时候，要扒开。。。呃，说恶心了，细节忽略。
　　215走的挺突然的，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那天下午去上班，那天天气还挺好，我们几个女生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单位。我在楼上跟上面的护士开了几句玩笑，就下楼放包去。
　　走到楼下门后，也就是餐厅外面，就看到救护车的那种窄床，捆的一个。。。身体，黑布裹着。
　　我们就问：谁啊？哪床啊？
　　楼下的值班护师说：215.
　　我当时有点傻，215那个大的块头，死了以后，被捆一捆，也就那么一点点。。。那种感觉说不出来，那么大的肚子呢，我平时老爱靠的，舒服的。

　　我们常常开玩笑说，起吊机会不会被215压坏，结果人死了也不过一个救护车的窄床。生命就是可以如此轻易的被完结，黑布裹一裹，那么一点点，就没了。
　　值班护师知道我跟215比较好，特地跟我说：突发的心脏病，一点痛苦都没有。你放心吧。
　　我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回去上班，帮他把遗物都收拾了，晚上他女儿来领，也是护师带的，没我们什么事。
　　这种事我不太愿意多想，反正他是个好人。
　　日期：2012-7-24 13:28:00

　　215老先生走了以后，又进来一个
　　是个老太太，挺年轻的，50多。但是身体很不好，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短的那条是因为被截肢过一部分，长的那条也动过手术。
　　胯骨那里还有伤口，伤口一直不能愈合，是因为一种菌的原因。挺麻烦的。长年躺在床上，所以也不出房门。
　　这个老太太以前是护师。。。我就常想：慢点我老了也这样，阴气吸多了。。。啊呸呸呸。
　　老太太的丈夫特别好，天天都来，每天带不同的水果，削好了给放盒子里。还带各种玩具娃娃过来，轮着换。
　　天气好的时候就让我们把老太太放到他们特质的轮椅里，穿特质的鞋子（一直鞋子的底比另一只要厚要高），推着老太太去外面走走。
　　我走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她应该没什么问题，能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吧。
　　日期：2012-7-24 17:37:00

　　214
　　我想了一会才把这老太太想起来，原因是这214不招人待见。
　　倒不是因为她麻烦，实在是因为这老太太嘴碎，到处挑拨离间。楼道里有点什么事情，她就恨不得张罗的大家都知道。215过世的时候，她也见人就问：是不是那个谁死啦？
　　然后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在餐厅里给别的老人家们说。这种事有谁爱听，谁不知道进了养老院就几乎等于是等死。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这老太太据说年轻时就做了寡妇，有一个女儿，具体做什么的不记得了。老太太一只眼睛几乎瞎了，另一只也不好，所以耳朵倒是特别灵。

　　事情也不多，陪了她去楼下吃了晚饭上啦，脚上抹了润肤露。让她戴了卷发的网套，她就睡了。
　　但是就是不招人喜欢。当着你的面说你好，转个身就听见她在后面嚼舌根。哎，这种性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年孤独造成的，总要搬弄点什么。
　　日期：2012-7-24 17:43:00
　　213
　　是个老头，年轻时是军人，国庆节他有穿军服去参加活动，我看了，胸口上好多牌牌，几乎挂满。应该是参加过二战，所以享受国家津贴。

　　他也不算有钱人，但是因为国家给钱，所以也挺趾高气昂的。后来慢慢喝我们混熟了，就好了。
　　老头鼻梁上烂了好大一块，估计是皮肤癌。澳洲很多老人这样，据说他们年轻时没人告诉他们太阳晒多了也是会生病的，就只说要多晒太阳。结果年纪大了很多皮肤癌。
　　哎，科技总是慢慢发展的，医疗水平总是落后于疾病发展的。
　　我记得最清楚就是有次有个新来的护工帮他洗澡，回来气呼呼地对我说：213那老头居然要我把他的每个脚趾缝都擦干。
　　我说：对啊，难道你平时自己不擦的？
　　她就傻了：我平时自己还真的不擦的。

　　那你不脱皮。。。后来她说：以后我自己洗澡也都一个一个擦干，靠。
　　哈哈哈哈
　　日期：2012-7-24 17:52:00
　　212
　　也是个老太，我们也烦她。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磨叽，我自己还叫墨迹。。。我们9点半下班，一般这些老人们都早早睡了，偏她不要，非要闹到9点，9点10分才肯去睡。
　　你要是自己独立能去也就算了，她还不行，事情还多，动作又慢。你就站着干等，看她磨。你帮她弄，她还有意见。

　　老太自己英语说不利索，不知道哪国人。后来我们给她子女提意见了，说能不能让她早点上床，我们全部收拾完了还要写报告呢晚班来的人只有一个，也不可能就这么侯着她磨。她就把时间调整了十分钟，准9点上床。。。呃。。。基本没谈过一样
　　要侯着她走去厕所，上了厕所，换了睡衣，才走回床上。大枕头靠背，小枕头垫脚。长毯子盖腿，方毯子盖脚，身上还要批个披肩。。。右边的安全栏拉起，左边的要放下。右手边是半夜起夜用的拐杖，左手边是捡东西用的那种夹子。床边桌上放两杯橙汁，半夜要喝的。闹钟也要放在看得见得地方，然后扩音器的盒子在闹钟边上。。。零零总总一大堆磨叽完，谁做她谁肚肠打结。

　　我们都猜拳，输的人去。。。
　　日期：2012-7-24 17:58:00
　　211
　　211的老太厉害了，年轻时去过南非，去干嘛不知道。她进来就老年痴呆了。女儿是澳洲WESTPAC银行的CEO，女的CEO。。。惹不起。做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护士也是人，背景硬的我们稍微小心点，背景软的马虎点，人嘛。。。
　　那老太没事爱跟着我们转悠，跟我们唠叨这个不该做，那个要怎么做，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讲什么，口吃不清，还跌跌撞撞的。一个不高兴就说要告诉她女儿去。
　　后来我们也学会了，她一个不听话，我们就说：我们告诉你女儿去！管用。这是个规矩，进了养老院的，别管以前多横，也总给你调教过来，想着法的调教。
　　日期：2012-7-24 18:05:00

　　210 和 209 一起说
　　最早住进来的是一对夫妻，可甜蜜了。
　　老头的一个脚烂了，穿那种特质的大棉鞋，但是容易绊倒。老太太一辈子没上过班，看得出是大小姐出身。
　　老太太管老先生叫“爸爸”，老先生管老太太叫“妈妈”，一开始老头身体好的时候，我们就一人扶一个，带下楼去吃晚饭，走到转弯口的地方，老头总会说：你们女孩子等下，我先过去。
　　等他过去，再招手，说：妈妈，来。

　　后来老头不行了，下不了床。老太太常常半夜糊涂了，跑去找老头，硬跟他挤一张单人床。(都是一间房一张单人床，这个问题跟我们医院领导谈过了，能不能换张大床，让他们睡一起，毕竟睡了一辈子了。但是医院有医院的顾虑，怕交叉感染，不让。）
　　我们老是啼笑皆非的找到老太，然后把她带下来，跟她解释“爸爸生病了，你不要打扰他”，她就很听话的跟我们回隔壁房间了。可是老头会在这个时候说：妈妈亲一个再走。
　　妈妈就走回去，真真叫：干瘪的嘴唇亲的干瘪的嘴唇。每次看他们这样都觉得特别温馨。亲了再回房间。
　　日期：2012-7-24 18:11:00
　　后来老头过世了，我们都瞒着老太太。

　　老太太老年痴呆，搞不清楚，常常问：爸爸呢？爸爸呢？
　　我们就骗她说：爸爸在上班。爸爸在加班，还没回来。
　　其实骗她是不对的，按规定是不能隐瞒病人的，不过大家都喜欢这老太太，院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任我们忽悠她。
　　这老太太真是一辈子没发过脾气，有时候被有些护士弄急了，也最多说：你慢点，等等，稍微等等。
　　吃饭，吃一口，擦一下。真心慢得叫人爱怜。同样是慢，她就慢的叫我们大家都喜欢，212那个就让人讨厌。人心也是挺奇怪的。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脑子的新人，有次给她说了“爸爸过世了”，把她伤心了好久，哭得眼睛通红，害我们都跟着哭了。我们也是见过不少人过世的，但是看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哭成这样，谁也不忍。
　　后来我们连哄带骗的把她骗了回来，说那是人家欺负她呢，爸爸在公司，晚上就回来。她才好了。
　　不过也终究没活多久。老太太死的时候，跟老先生差了一年，同一天。

　　有人记起这个日子的时候，我们都挺唏嘘的，说什么好呢？正好差了一整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还是没瞒住。
　　日期：2012-7-24 18:56:00
　　207 和 208
　　这两也是一对。真实啊，叫编都编不出来
　　老太住的208，是走廊最底的一间房，老头住的207.老太比老头大5岁，好勇气啊，好像当年是老太追的老头。

　　老太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强势的女人，脸长的很凶，男人脸。。。下午4点会叫我们倒点威士忌，人也一般。一开始老太还会去老头那里窜门子，坐坐，后来就不去了。原因后面说。
　　老太活了很久，我走的时候她也还在，房间里有许多木头雕的鸭子，也不知道是鸳鸯。。。呃
　　日期：2012-7-24 19:02:00
　　老头住207，老头糖尿病，一条腿烂了。
　　早前医生让截肢，家里人死活不同意。后来一只脚都烂了：就是整只脚是黑色的，大脚趾摇摇欲坠。生生的恶臭，一直烂到小腿上。
　　家人这才要求截肢，医生不乐意了：手术风险系数太大了，医生不干了。早你们干嘛去了？

　　澳洲的医生好像有记录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记录上多一个死亡人数。
　　反正老头受罪，中风不能讲话，瘫了。进食也不会，是靠胃管输送的。体积还特别大，腿又烂。一直打吗啡，烂脚的那种疼啊。。。不愿意多想。。。
　　反正臭的是我们，疼的是他。老太所以后来也不过去了，房间里根本进不去人。早上用起吊机给他洗澡时还要特别小心，那只大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掉下来。。。
　　有时候他疼的呜呜叫，我们经过看见了就叫护师来给他打吗啡，我们忙没顾上就不知道了。。。
　　后来过世了，大家松口气。真的，早点去了，少点痛苦。

　　日期：2012-7-24 19:09:00
　　前面忘记了，209补一篇
　　209后来又住进来一老太太，又矮又胖
　　后来把我投诉了，还是写的书面投诉。事情闹的挺大，我们领导把我叫去谈话，说病人投诉我故意泼她水。
　　给我搞得莫名其妙的。回来我也写了一纸回诉，差不多意思是：我在这里前后做了几乎三年，什么时候有过半点病人投诉，书面没有，口头的也没有。再说，好好的我去泼一个神智清醒的老太太水干嘛？我不知道这样蓄意惹事我会被投诉啊？逻辑不清啊。

　　上面看了，又找我谈，意思是因为人家是书面投诉，所以他们必须要有个处理态度，那现在他们也找我谈了，我这方面也作出了自我解释，事情就过去了。
　　本来嘛，谁吃饱去泼人家水啊，我脑抽啊。后来209房间我就再也不去了，她按铃按死我也不去了。这个权利是对等的，她有权选护士，我也有权拒绝。
　　再后来，我毕业大概半年多了，已经不在养老院做了，有次遇到以前的一个同事。同事跟我说她也被莫名其妙投诉了，但是因为之前有我这个先例了，大家都知道这老太搞不搞就筋搭错一下，就没再当回事了。不过也是把我同事气得不行。
　　日期：2012-7-24 19:24:00
　　206

　　一瘦长老太太，烂屁股，褥疮。最早的时候又深又大一个口子，能放下一个拳头进去，天天要清洗，塞纱布。我是护理系学生，所以我们养老院护师还特别爱带着我做这些伤口清洁工作。。。就这样，还真学了不少，实在是做的多了，都是手艺。
　　反正就是每天把纱布拿出来，把里面的污水浓渍用生理盐水洗净，然后再用纱布填充。头一两星期洗的时候都能看见白白的股骨，后来就好多了。
　　老太太可爱做手工了，一做一下午，一下午一坐，难怪烂屁股。还烂小腿，糖尿病。编制各种围巾，毛线盖被等。也特别爱聊，一边聊一边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