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猜念——藏于世间的真相总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作者: 似浮云随风

  第一章
  她的皮肤很白。那种白,给我一种冷飕飕的感觉。就像从温暖的房间里打开窗户,迎面出现的是皑皑白雪,让人不由自主地缩紧毛孔。我喝一口咖啡,缓缓咽下,才觉得稍微舒服些。现在是南方的五月,还不算太热,但绝对不会冷。她却套着宽松的毛衣,把整个身体缩进里面,像只被什么吓到的乌龟。我忽然有点想笑,她探出脑袋用桂圆似的眼睛打量我。
  “你们也要喝东西啊?”她惊奇地问。
  听得我不知所云。她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有个境界,不用吃喝,叫什么辟谷。”
  我点点头,辟谷是求仙修真的一个阶段。达到这层境界的人,可以吐纳自然界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新陈代谢。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个,也只是推测,他已经接近于断谷。每天早上起来,他只需要喝一小盅白粥,然后整天不用再进食。至于我,一是舍不得美食,二是那位高人不肯指点。虽然我和他有些渊源。
  接着,她眨眨眼睛:“你不知道啊?就是那个屁股,臀部的意思。”
  我沉住气:“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推荐,他说你可以帮助我。虽然我的事情很棘手,但他觉得你也许会想到办法。”她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希望我立刻答应她。

  我想着推荐我的人会是谁,因为我在业界接触的范围不算广,口碑嘛,也只是过得去。会不会是那位富二代?我暗暗摇头,有刺激的事,他接还来不及,肯定不会转手出去。既然别人解决不掉的事情,有求于我,我反而不能心虚似的追问。
  窗外的光线射在她的脸上,明暗间勾勒出楚楚动人的韵味,那是一副期盼的神情。我差点想说,你不用害怕,包在我身上。但是她在害怕吗?以平常人的反应来看,碰上那些事,即使不一定要表现得失魂落魄,也至少会惶惶不安。
  见我不说话,她重重地吁口气:“你是道士吗?”
  “我不是。”
  她接着问:“那你是和尚吗?

  “也不是。”
  她露出个奇怪的表情:“那倒也是。哪会有那么色咪咪的出家人,盯着女人看。”
  我慌乱地收回目光。她居然有心情开玩笑,说明她根本不害怕,或者她没有把正纠缠的事放在心上。我注意到她的脚边,有个黑影。那个黑影以不易察觉的幅度微微摇晃。好吧,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她的影子。在她身上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日期:2013-06-07 11:58:00
  她捂住笑,切换到忧伤的语气:“那你会不会法术?我猜你也不会。你打算怎么帮我的忙?”
  “我想你有些误解。和它们接触是很微妙的事,四两拨千斤知道吗?有时候并不是要用暴力的手段才能达到目的。”我顿了顿,“而且,我也没有答应要帮你。也许你可以先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事,我再来做决定。”
  人类的灵异接触,从阴阳调和上分析,其实也是一种平衡。虽然这种平衡,大多数情形是有害的。我见过很多案例,当事者往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是冒然地去破坏这个平衡,后果是很难预料的,不小心会害人害己。打个比方,有一枚定时炸弹,两个小时后会爆炸。不去排爆,至少最近的两个小时会相对安全。如果排爆的时候出错,就会立刻倒霉。她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事情,我不能确定。不过以她的精神状态,我绝对肯定,她不会有危险。

  听到我的拒绝,我觉得她应该带点失望或者不悦。她耸耸肩,露出个莫名的笑:“我知道你经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但我的遭遇,绝对很不一样。而且那次事情之后,我们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虽然我活了下来,也是元气大伤。”
  她收起笑容,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在等我的反应。我临时反击一下:“看得出来,有点影响你的发育。”
  “管住你的眼睛。”她挺起胸口,“是我的记忆。本来我已经记不清怎么发生的,前段时间特意打电话问我的上铺,还有对铺,才把事情弄清楚。”
  我喝口咖啡:“不是都死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你先别打岔,听我继续说。”她边说边用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忽然,我注意到眼前的咖啡杯,她的人影漂在上面,怎么看怎么奇怪。我拿近一些,里面的人影看上去有点肥大,明显比她的脸形大上一圈。那种感觉就是某个东西在水里泡着,时间一长,慢慢吸收水分膨胀起来。我瞬间想到一样东西,尸体。
  日期:2013-06-07 12:30:00
  第二章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城西的废墟捡到个铃铛。那座废墟原本是成片的古宅,推溯起来,主人还是明朝的大户,妻妾成群那种。后来有一天,他们整个家族突然失踪了,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有人说,是主人得罪了当时朝廷里的权贵,只得连夜举家逃亡,匆忙的甚至没有带走大部分钱财。也有人说,树大招风,他们早被凶狠的马匪盯上。某天半夜,里应外合的马匪杀光所有人,就地掩埋灭迹。我比较相信第一种说法,要是马匪的话,既然下了狠手,肯定会洗劫一空。总之,他们是不见了,留下满屋的金银财宝。过几天,料想他们不会再回来,左邻右舍都去翻箱倒柜的找宝贝。乐极生悲,当年却爆发出一场厉害的瘟疫,全城的人折损过半。于是就有了传言,城西古宅有邪气,有可能他们真的埋在下面。从此,古宅一直空着,到打土豪分田地的时期,当地人也不敢进去住。就算有外来的人搬进去住,不出几天,也会惊慌地搬出来。问他们里面有什么,他们只是摇着头,不肯多说。直到十多年前,有个公司买断那片地,要开发成房地产。慢慢的,进驻的工人越来越多,机器的轰鸣声不断。某个早上,周围的居民忽然觉得很安静,熟悉的喧闹似乎随着晨露一起蒸发了。工地已经搬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成堆的废墟。

  城西废墟的由来,是我出事之后才打听到的。虽然之前也听说过那里不太平,但谁又会相信呢。那天我们玩到很晚,回来的时候早过了晚班车的时间。那种小城,在半夜想等个出租车,有可能会站上一两个小时,还不如抄近路走回去。我们四个人,我走在最后,一个接一个在废墟里穿行。说是废墟,其实收拾得挺平整的,再说古宅是木结构,也不会有钢筋混凝土。所以即使很暗,我们走得还算轻松。

  日期:2013-06-07 12:38:00
  走着走着,她们越走越快。我前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的,逐渐拉开一段距离。我心里想,她们肯定是怕,才会走得那么快。我也不免有点害怕,小跑着想追上去。古怪的是我越跑,好像离她们越远。不一会儿,模糊的身影都看不到了。我猜她们故意在跑,居然这个时候玩恶作剧,真是可恶。我干脆慢下来,小心地念着,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我边走边提防着她们突然跳出来吓我。但我又希望她们跳出来吓我。走一段,什么都没发生,我孤零零地落在废墟里。在外面看起来,真没想到废墟有那么大。如果不是远处有灯光,我可以朝着那个方向走,要不然我恐怕会迷路。四周静悄悄的,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我心惊起来,我穿的是高跟鞋,而脚下应该是石板。要想走得不发出声音,除非我蹑手蹑脚,但明显我没有。我快走几步,仍然没有声响。我的脑袋一热,恐惧从心底里钻出来。我有种错觉,就像有人从后面捂着我的耳朵。我张大嘴巴,想喊,声音紧紧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喊不出去。

  日期:2013-06-07 12:44:00
  我发疯似的向着灯光飞奔。那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串铃声。清脆的铃声顺着我的脚边当啷啷地向前翻滚。我几乎立刻停下来,想也不想地蹲下去捡。我捏在手里一看,它是只铜质,微微泛绿的铃铛。在那样昏暗的环境,我确实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我根本顾不得思考,在我的心里,它绝对是根救命稻草。我轻轻一晃,欢快的声音冒出来,异常清晰地往耳朵里跳。我走一步,晃一下,渐渐的,我居然听到了其它的声音。

  是粗重的声音。我又一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声音跟着消失了。我再呼吸,它又尾随着出来。我傻呼呼地连试几次,这才想到原来是自己的喘息声。重新回到正常世界的庆幸,让我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接下去发生的,又把我吓一跳。有个人声,你觉得很好玩,是吧?我猛地抬起头,竟然看见了她们。她们就在我面前,我差点撞上去。我刚想说,你们干嘛跑那么快!她们却七嘴八舌地说,你阴森森地笑什么!

  日期:2013-06-07 12:48:00

  我有点生气,你们还好意思问我,你们为什么丢下我!
  你还要装!我们什么时候丢下你了?你跟在后面,和你说话也不应,只知道笑。笑得还那么恐怖。她们说得有板有眼。
  我的胸口乱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她们落在后面,同时却有个我跟着她们。那显然不会是我。黑漆漆的,她们也分不清会是什么。但我的声音,她们不可能都听不出来啊。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说,只想着快点走出去。
  提心吊胆地回到宿舍,我绵软地像根意大利面条。我躺在床上舒口气,才想起手里还握着铃铛。我细细地看着,青绿色的铃身上面刻着一朵奇异的花。因为我手心的汗水,那朵花有种雨后的娇艳。虽然铃铛显得十分陈旧,但它很干净。作为从半路里捡来的东西,它未免显得太过干净,连条纹里都不占灰尘。
  日期:2013-06-07 12:52:00
  思倩,你笑什么!我的对铺忽然说。

  我没笑啊。你们听到我在笑?我看看她们。她们用一种惊讶的表情点点头。当然我比她们更惊讶,我根本没有笑。我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我确实没有笑,是她们合伙捉弄我;第二种,我真的笑了,但自己不知道,我身上出了某种问题。不曾想还有第三种可能,是它跟着我们回到了宿舍。
  前半秒我还在迷惑,只在刹那间,我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她们告诉我,我睁着眼睛就不出声了,像只失去生气的洋娃娃。她们第一个反映是我突然死了,那副模样,或者说那副死样,非常吓人。也不知多久,朦胧中我感觉很不舒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清醒过来,是有个人隔着被子靠着我的后背。我的上铺有时候起夜,会懒得再爬上去,就挤到我的床上。她怎么不睡进来?我撞撞她,她没有反应。我就伸出手去推,一推是空空的。我迷糊地转过身,她竟然坐在床边。模糊的黑影坐在那里,悠悠的来回晃,一边晃一边发出呜呜的怪声。她在说什么?我想要听清楚。忽然间,我惊醒过来,那是在笑,她捂着嘴在笑。

  你搞什么啊!我大声喊,我的身边怎么全是神神叨叨的事。
  日期:2013-06-07 13:07:00
  呜呜声消失了,但她也不回答,静静地背对着我。也许只是一两秒,我已经压抑得喘不过气。头顶传来熟悉的鼻息,声音很轻,听得却很刺耳。我痛苦地想着,怎么解释眼前的黑影。她冷不防地站起来,嗵嗵嗵地走到门口。她嗵地打开门,又立刻重重地关上。她嗵嗵嗵地走回来,咯吱一声坐在床上。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又猛地跳起来,嗵嗵嗵地走向门口。我抓住机会,条件反射般摸向电灯开关。我的手撞到一件东西,它掉在地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黑暗褪去,房间里顿时充满光亮。她们依然睡得很安稳,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感到一阵冷意,身上湿漉漉的。那个铃铛孤零零地躺在床下。我有种莫名的冲动,想去捡起来。

  现在想起来,我都还很佩服自己。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拿起铃铛,就朝外面走去。我横着心,摸着黑走向那里,一路上摔倒好几次。但我还是坚持到最后,把它远远地扔进了阴影绰绰的废墟。
  日期:2013-06-07 18:04:00
  第三章 鬼的执念
  思倩抿着咖啡,眉宇间升起一丝阴郁:“我把铃铛丢掉之后,胆战心惊了好一段时间。不过,怪异的事再也没有发生。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甚至开始淡忘具体的细节,也不想再去追究。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
  听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她的倒影。一个消瘦的人有个肥硕的倒影,这是怎么都解释不通的。我盯着思倩的脸,如果她有那方面的异样,我还是相信自己能分辨得出来。问题是她看上去一切正常。她的眼,她的鼻,还有微微翘起的红唇,自然流露出年轻女性的魅力。我又瞄向杯子,纠结的思绪愈发茫然,她的模样清晰地映在里面。人是什么样的人影就是什么样的。我有些不太相信,再定睛看去,她的倒影确实变得很正常。这种正常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我求证似的看向她的咖啡杯,还是纤细的人影,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我挣扎地琢磨,只感觉两个杯子明显有所不同。我翻然醒悟,是她带给我的寒意。原本以为那种阴冷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因为人的心理暗示很奇妙,比如一个人觉得害羞,他的脸部就会发红,浑身燥热出汗。这其实是大脑对自己的暗示,身体机能随之朝那个方向发生一系列复杂的发应,再把感官上的变化表现出来。思倩长得很白,像抹着一层冰雪,所以我下意识的觉得冷,但似乎不是这样。二十分钟之前服务生才给我们续杯,到现在我的杯子还冒着白烟。

  日期:2013-06-07 18:23:00
  她举起杯子,她的杯子一丁点热气都没有。显然咖啡不会对自己心理暗示,是思倩的手,如果她的手真的像块冰。
  “大概半个多月前,我租了一套房子。是那种老旧的商品房,以前好像是附近学校的教师楼。带我去看房的是中介,听说房东很多年前就去了国外定居,但房间一直空着。主人一家最近才确定不再回来住,才委托中介租出去。房间不算大,桌面、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打扫起来肯定很费工夫。不过租金很实惠,关键是没有人住,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当即我就决定搬进来。第二天直到傍晚我才收拾妥当,我倒在木床上小憩,打算休息会再去吃饭。房间的采光有点差,这会儿明显暗了下来,而且静得出奇。也难怪,旧小区住的人本来就少,还多是不爱活动的老年人。楼上有人在走动,还一边在拖地,洗拖把的声音都很明显。然后,我听到一串铃声。我想楼上人家肯定挂着一串风铃。铃声悠悠地在我耳边徘徊,我心一惊,坐起来。铃声似乎就在房间里,我警觉地闻声去找。其实我角角落落地打扫很认真,并没有发现能发出铃声的东西。我的目光盯在窗帘外面,心怦怦直跳。窗帘我是准备明天再洗的,倒是没有去碰它。那是种绣花的窗帘,新的时候颜色应该很鲜艳,但现在褪得一片灰白,连上面的花朵都感觉要凋谢了。我忽地拉开窗帘,眼前一阵恍惚,我看到了铃铛。它挂在那里,在晚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看上去它已经挂了很久,系着的绳索上沾满灰尘,可是它却很干净。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是它,废墟里的铃铛。”

  日期:2013-06-07 18:26:00
  思倩抓住我的眼神:“你一定会认为这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也许是两只不同的铃铛。问题是我当时的感觉,是铃铛传递给我的一个信息,就是它在等我。它仿佛知道我会去那个房间,所以它在那里等我。后来我辗转找到一位前辈大师,也验证了我的想法。我和铃铛之间有种神秘的联系,具体是什么,他暂时算不出来。他嘱咐我不要冒然做出过激的举动,比如再去丢掉它,这样怕会有不测。虽然他不能帮我化解,但我短期内不会有危险。最后,他向我推荐了你。我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她有意识地把“信任”说得很重。有位大师推介我,而且信任我,听起来我是非接不可。在我们业界是比较忌讳自拆台面的,就算碰上的事,在自己的能力承受之外,也只能婉拒。例如,会说我尽量试试。其实根本不会试,走走过场,就是我不行的意思。我打心底里抗拒被挟持的感觉,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和她本身表现出来的种种诡异迹象倒是非常吸引我。我点点头,算是对那位大师信任的回应,接着问:“那是什么样的铃铛?”

  思倩立刻在包里翻找起来:“其实我第二次遇上它,倒是没有发生可怕的事情。它就像个普通的铃铛,我随身带着的。大师告诉我,离得近反而会安全些。”
  日期:2013-06-07 18:29:00
  她拿出个铃铛,摊开手给我看。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接,我倒不是怕铃铛有什么蹊跷。但她的手,看上去细腻的手,却让我生出点惧意。我对有年头的东西没有什么研究,主要是我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朝那个方面探索。但这个铃铛,一眼望去就相当有历史感,周身遍布着绿色的铜臭。
  思倩见我不接,随手放在桌上:“你看出点什么吗?”
  我示意她别说话,试探性地拿起铃铛。我谨慎地看看四周,如果它是媒介,我应该能看到点不寻常的现象。有几对情侣在邻座亲密地私语,轻音乐舒展着在幽静的空间里飘荡,一切照旧。我松口气,看来它并不是媒介。以我的认知分析,人类的灵异接触,基于两个原因。第一个当事者和往生者有复杂的情感纠葛,爱恨情仇都有可能,这种纠葛往往很深,即便是死亡都不能化去;第二个是往生者留存于人间的某个执念,比如还有哪件重要的事情来不及完成,这种执念会寄托在那件事情相关的物件上,当事者拿到这件物件时,就会被缠上。除此之外,人和往生者各走各的路,几乎不可能发生接触。不过也有一种凶险的例外,如果是怨念极大,它就会肆意迫害毫不相干的人。从思倩还能坐着和我说话看来,绝对不会是这种例外。我本来担心是第二种可能,因为一旦被它缠上,它就会跟上当事者,直到完成它的遗愿为止。要是遗愿很无厘头,像是要当个大官,那就会相当棘手。照她的叙述,废墟里捡到的铃铛,又在一个房间里等她,也的确符合第二种可能。我把它握在手心,沉甸甸的触感十分真实,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期:2013-06-07 18:46:00
  至于第一种可能,我心里的疑问更大。在前年我曾经遇上一对老夫妇,他们结婚四十多年,住在宁静的农家小屋。每天很早老公公会下地去干活,临走之前他都要站在门口和老婆婆道别。回来的时候,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开始挥手向家的方向招呼。从表面上看来,这是非常温馨的情景。事实上老婆婆早已在几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在邻里看来,老公公的举动实在太怪异。刚开始是怀疑他精神出了点问题,总是和空气说话,大概是太想念老伴。于是他们商量着多去关心老公公,轮流着抽空去探望,帮忙做点家务。直到有一天,老公公上街赶集,纯朴的邻里没有那么多忌讳,隔壁的大姐就独自进去帮他洗被褥。这次的事,让大姐吓得不轻,并且托人找到了我。倒不是房间里有多么可怕,而是老公公一句听起来极其普通的话。他说,昨天谢谢你帮我收拾。如果到这里为止,大姐还可以认为是老公公猜想的,或是旁人告诉他的。问题是他接下去说,不要给我买新被套,挺难为情的。大姐只在空荡荡的屋里,自言自语,那么破,下次帮老头换一换。老公公本来难以理解的行为,顿时变得阴森森的真切。其实是老夫妇之间割舍不断的情思,让老婆婆执念中继续相守。当时我不忍破坏这种悲切的平衡,相信他们至今还在一起,直到老公公也逝去。回过头看思倩,我想不到古宅废墟会和她有什么特殊关系。就算真的有情感上的执念,反倒不好解释神出鬼没的铃铛。

  我摊开手,小心地观察铃铛。这个铃铛格外生动,刚出炉的时候肯定相当精致。我用生动来形容,完全出于第一印象。在铜臭没有覆盖的部分,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弯曲的纹路。那几条纹路仿佛有生命,扭曲着向上攀爬,中间勾勒着几片椭圆的叶片。再往一侧延伸,我翻过铃铛,看见了思倩口中的奇异的花朵。严格上说它还只是个花苞,纤细的花瓣紧紧抱成一团,自然给人一种随时会绽放的感觉。我眨眨眼睛再看,它还是个花苞。妄下判断不是我的作风,但我几乎立刻断定问题出在铃铛上。可为什么我觉察不到它的存在。

  思倩托着下巴:“唉,你到底看出点什么?”
  我摇摇头,把铃铛推过去:“也许它真的和你有联系,但,我也只能试试。”在找到线索之前,我只能采用折中的回答。这倒不是我推委,不行就是不行。事主要是等不起,得到我这样的回应,大可以另请高明。
  “你,真的不知道?”她惊讶地张大嘴,仿佛我必须知道一样。那样的神情只是一瞬,她歉意地笑笑:“我也不急,反正它没有出来纠缠我。就是我最近睡不好,总担心它忽然半夜冒出来。你知道的,睡眠对于女性是多么重要。”

  我盯着她忽闪的眼睛,我想我忽略一个关键点。我看不到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要是留在思倩的房间里,我坐在这里当然看不到。
  日期:2013-06-07 19:54:00
  第四章 守夜
  每个繁华的城市都有那么一片破旧的老城区,每一片老城区,都有那么几幢墙体腐蚀得像是老年斑的居民楼。真想不通青春靓丽的思倩,怎么会选择住在这里。走在狭小的弄堂里,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外头的天地再怎么精彩,也与这里无关。周围的每个小店,每张面孔都充满浓重的沧桑感。思倩带着我在老屋间穿行,其间还走错好几次,颇费周折才停在一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四层小楼前。

  她指向三楼的一个窗口:“铃铛就是挂在那里。”

  那个窗口很小,通过它射进去的光线应该也很有限,里面大抵会是一个幽暗的空间。我点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楼道又陡又窄,一侧的墙面胡乱画着各种图案,形状各异却统统都是模糊的。我用手指按了按,有点潮湿。
  “到了。”她回过头看看我。
  面前的大门油漆脱落得很厉害,还有一幅残破的对联。她已经打开了门,轻轻一推,门轴痛苦地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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