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生者皆有灵魂吗?亡后魂归何处(科学VS通灵术)

作者: 茉伊拉731

  日期:2018-08-17 02:00:24
  魔术师兰迪死于揭穿灵媒骗局的当夜。
  警方的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在兰迪的单身公寓,找不到有人入侵的痕迹。据现场分析推测,兰迪拆下挂浴帘的一根铁丝,勒住自己的脖子,把铁丝另一端绑在水管上,然后趴在浴缸里把水放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一种诡异的自杀方式。要知道,人被勒颈窒息而死极其痛苦,濒临死亡,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会拼命挣扎,通常上吊自杀的人需要一定的高度,不让脚落地,最终无法反悔地被勒死。兰迪的脖子距离水管仅有七英寸,在从生到死的那几分钟里只要他愿意放弃,随时可以爬起来终止自杀,除非他的求死之心无比坚定,以极大的毅力对抗临死前的痛苦。

  那是凌晨时分,兰迪的古典留声机上放着一张黑胶唱片。
  事发前,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保罗伯恩收到兰迪的电话留言。
  “我已找到它。”兰迪的语气愉悦,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帕顿夫人的通灵术还真是个难解的谜题,折磨我彻夜苦思,所幸闪现的灵感救了我,太不可思议了……我得去洗个热水澡喝杯香槟平复心绪。保罗,我们明天见面详谈。”
  “我已找到它。”是加州座右铭,也是兰迪的口头禅,说出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他发现了某种骗局隐藏的秘密。
  六年前,兰迪加入“科学捍卫者”(简称ASD)——威廉·摩根为首的一批科学家和哲学家自发成立的调查团队。他们把专门研究通灵术、遥感、预知、招魂等超感官知觉和超自然现象的“灵学”列为伪科学,通过调查和揭露弄虚作假的灵学研究,誓将灵学驱除出科学殿堂。兰迪是唯一的以魔术师身份加入科学捍卫者的智囊,以他丰富的魔术技巧经验判断,眼光敏锐,曾多次揭穿灵媒的骗术。前段时间,灵学研究协会推崇一位来历神秘的灵媒帕顿夫人,通过报纸向公众渲染她非凡的通灵超感能力。随后,灵学会与捍卫者约定,在ASD的实验室测试帕顿夫人的通灵术,一个月内,以各种方式反复进行测试和调查,检验真伪。如果找不出其有作弊的迹象,捍卫者必须在《科学》周刊上刊登声明,承认帕顿夫人的通灵术。

  伯恩不相信兰迪是自杀。
  兰迪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合群,但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个热爱生命、痴迷探索新奇事物的人。伯恩更难于相信,在揭开通灵术之谜的关键一刻,兰迪会放弃生命。
  日期:2018-08-17 13:21:01
  兰迪的葬礼上,科学捍卫者的成员前来悼念。
  大家对兰迪的突然死亡深感震惊和痛惜,继而怒不可遏,捍卫者们聚在教堂门前充斥愤怒的议论。调查团队主席威廉·摩根与伯恩相谈,毫不避讳地说:“灵学会和帕顿夫人有重大谋杀嫌疑,我们得为他做点什么。”

  这位老派哲学家神情憔悴,伯恩看得出失去兰迪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提出过异议,尽力提供线索,但警方的调查结论如此,我只能心存疑虑等待进一步的结果。”伯恩摇头叹息,“毕竟我们不是侦探。”
  “我想请你参与对帕顿夫人的测试。”摩根看着他,满眼期待,“伯恩教授,你专攻心理学,也许能发现可疑之处。”
  伯恩沉吟了下。摩根曾多次邀请他加入捍卫者调查团队,参与反灵学斗争,都被他婉言拒绝。近代唯灵论从1848年肇始,近一个半世纪以来,层出不穷地冒出过各种灵媒,灵学研究泛滥不止,但至今找不出任何可重复性和累积的证据,存在难于证伪的“实验者效应”,或方法论和统计学方面的漏洞。通灵术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纯属子虚乌有的事上,也不屑于与对方纠缠争论。但这次不同,兰迪是他在斯坦福大学读书时的同窗好友,他不能漠视不管。

  “好吧,需要时通知我。”
  “非常感谢,伯恩教授。今晚七点,我们约在ASD实验室。”
  摩根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最后一次测试,再找不出对方的花招,我只能宣布解散捍卫者。真理输给了巫术,这将是科学史上最糟糕的时刻。”
  “真理的烛火往往会烧伤那些举烛之人的手。”伯恩以哲言宽慰这位彷徨而沮丧的哲学家,“腹背受难,在感到迷惑时,我们更要坚持。”
  摩根点头,脸上旋即掠过阴影,“这是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次。帕顿夫人的手法非常隐蔽,远超以往任何一个灵媒。她的通灵术不仅对‘绵羊’,还能对‘山羊’产生效应,我们无法分析其中的玄机。”
  伯恩有些惊讶。“绵羊-山羊”效应起始于临床心理学家斯迈德勒的研究。在做超感测试时,区分两类受试者“绵羊”(相信超感真实存在的人)和“山羊”(不相信超感的人)。正所谓相信者灵验,灵媒施展通灵术,常常选择“绵羊”来进行,声称怀疑者会干扰其施术,导致通灵失效——其实这也是掩饰作假的方式之一。即使有“绵羊”认为产生了超感知觉,以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很简单,对于那些虚无缥缈之事,有人相信才会存在,正因为他们真的相信,所以他们疯狂着魔了。事实上,很少有灵媒能做到对“山羊”施术有效。

  这位帕顿夫人难道是个例外?伯恩不禁问:“受试者是谁?”
  “我和莱茵,还有兰迪。”摩根苦笑,“我们三人都亲自测试了。”

  莱茵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物理学教授,捍卫者调查团队的副主席,他这时就在附近,正与麦肯特、伯德等几位主要成员激烈议论着。这次惨败于帕顿夫人,看上去他们皆是满脸阴霾密布。
  三位受试者都是理性派,属于观念和意志无比坚定的“山羊”。伯恩暗暗吃惊,盯着摩根难堪的表情问:“你们都产生了超感知觉?”
  “奇特的感受,像突然浮现的记忆碎片。”摩根迷惘说,“帕顿夫人声称她把感知到的灵魂气息传递给我们,并准确说出那是什么。”
  “哪是什么?”伯恩不由追问。
  如果实情如此那太令人震撼了,他研究心理学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现象。当然,他完全没有理由怀疑摩根、莱茵和兰迪的遭遇。
  “闪现一些古怪的、绝非我们本人的念头,仿佛不受自我控制的梦境,冒出一串数字、某种颜色、独特的意象,一些凌乱的回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除非你亲身体验。”摩根回忆时流露出来的惶恐不安越发强烈。

  伯恩理解了这位科学理性者为什么忽然变得沮丧而软弱,在对亲身经历的怪现象找不到合理解释时,人们难免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伯恩压住震惊,淡然说:“兰迪已找到答案,我相信他的话。”
  “可惜,他死了。”摩根无奈摊手。
  “我们尽力吧,希望能再次找出真相。”
  捍卫者们聚集的人群骚动起来,发出喧哗。伯恩和摩根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衣长袍的女士走过来。
  “帕顿夫人……”摩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竟然来参加葬礼。” 
  日期:2018-08-17 13:22:37
  “摩根先生。”帕顿夫人在他们面前停步,注视着哲学家,发出低沉而缺少情绪波动的声音,“得知兰迪的不幸,我很难受。内心意象告诉我,这是不祥之兆,也许我们做错了,不该惊动彼此沉睡的灵魂。”

  摩根没回应,脸上浮现压抑不住的恐惧之色。
  伯恩在一旁观察帕顿夫人的眼眸。那是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犹若冰层下冷静的深潭,一看就是孤行于世擅于克制情绪的人。
  “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中止今晚的测试。”帕顿夫人做了个提议,“另行约定,或者忘了这事,各自为安。”
  摩根犹疑起来,就在伯恩觉得他快要接受这个看似和解的提议时,忽然做出决断,“不!兰迪如果在世,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愿逝者安息,灵魂寂静。”

  帕顿夫人转而看向他,“你好,伯恩教授。”
  “你好,夫人。你知道我?”伯恩注意到帕顿夫人的左耳垂上有两个小孔,但她没戴耳环,也没佩戴任何首饰,一双手露在黑袍外有些发白,指甲干净。
  “我拜读过你的心理学论著。”
  “夫人有何见解?”伯恩貌似不经意地问。
  他和兰迪曾经讨论过,有些灵媒不仅精通类似魔术手法的骗术,还娴熟心理诱导、心理暗示的各种花招,而这位帕顿夫人却是熟读心理学著作。
  “教授,你专业学识渊博,文风端正,擅于洞悉别人的内心,很好地剖析了人性。你还是一位怀疑论者,很难相信他人的真诚,过于冷漠了。”
  “鉴于认知局限性,最高的善意是不轻易对事物作任何武断。”伯恩回应。帕顿夫人对他的解读相对准确,至少比大多数夸夸其谈的评论家高明。
  “你排斥超心理学,不也是一种武断?”
  超心理学以研究心灵超感为主——虽然早在1969年,超心理学被美国科学促进会承认并接纳为正式会员,成为一门新兴的心理学科,伯恩对此却不认同。他回应说:“我不反对创新式的探索,我质疑的是超心理学的实验方法和数据。事实证明,除了拥护者,其他人无法重复实验结论。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是科学名义下的狂热与谬见。”
  “你认为的科学才是真理?”
  “你误解了,夫人。”伯恩回敬说,“科学从不宣称自己是真理。它指引我们探索万物规律,不仅是求真,本质在于证伪。科学使我们认识到什么东西是错误的,而非确信无疑。”

  帕顿夫人微微点头。“很荣幸,你来参与今晚的检测,我乐意接受。”
  伯恩看了看摩根。他没问帕顿夫人怎么获知他刚刚才做出的决定,转而说:“夫人,你之前说测试是不祥之兆。”
  “是的,但摩根先生拒绝了提议,我尊重捍卫者的决定。”
  “你是否方便说明,什么不详?”

  “人们惧怕自己内心的隐秘。”帕顿夫人注视着他。深黑色的瞳孔仿佛透着某种无形的吸附力,“心灵相通,往往意味着灵魂深处的丑恶暴露在阳光下,犹如冰雪消融露出丑陋的大地,这足以摧毁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伯恩的思维一滞,恍惚了下,“就像兰迪?”
  “晚上见,教授,你会明白的。”帕顿夫人施礼告辞而去。
  “故弄玄虚……”摩根的脸色更加难看,盯着帕顿夫人的背影,喃喃说,“邪恶滋生于上帝沉默时。”

  伯恩看着那幽灵般的灰暗身影穿过草坪进入教堂,莫名心惊。对帕顿夫人,他有种不安的似曾相识感:一个黑影走进教堂的场景仿佛曾在哪里浮现过?心理学上有种特殊的既视现象,也叫海马效应。伯恩心想,这只不过是大脑曾经联想过类似的场景罢了。
  但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使他发冷,感到被迷雾笼罩的困惑。
  日期:2018-08-17 13:25:25
  悼念仪式即将开始,大家纷纷走进教堂入座。
  兰迪的亲朋好友都到场了,放眼望去教堂里一片深色衣服,黑压压的人头密集攒动。伯恩不由紧张起来。不为外人所知的是,他有社交恐惧症,除了在他熟悉的校园环境里,一旦身处陌生的人群中面对不经意瞥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就像赤裸着接受审判,让他窒息。作为心理学教授,患有着这种难于启齿的隐疾,他只能克制惶恐的厌恶感引导自己去适应公众场合,隐藏真实的情绪反应,逐步进行想象脱敏治疗,维持着适当的日常社交。

  帕顿夫人之前那一瞥眼,似乎看透了他的隐秘。
  他环视四周,见帕顿夫人独自坐在长凳的一角,低头沉默着。

  伯恩收回目光,前去告慰兰迪的父母。失去爱子的痛苦可想而知,悲伤不可避免地挂在两位老人的脸上。“请节哀!”伯恩拥抱兰迪的母亲。她装扮过仪容,身穿整洁的礼服,但看起来憔悴消瘦不少。她对伯恩说,想不到她会出席儿子的葬礼。
  因为死于非命,兰迪的棺椁关闭着。
  伯恩心知尸体经过法医解剖检验弄得很难看,让人心生悲戚。兰迪就这样告别尘世,失去喜怒哀乐,永远长眠。
  “伯恩教授,感谢你过来。”家属成员中的一位年轻女士向伯恩伸出手。“艾薇兰迪。”她自我介绍。

  两人礼节性握手,目光碰了个正着。伯恩愣了一下,有些迷惑。他从没见过兰迪的妹妹,也没听兰迪说起过,但她却认识他。与兰迪的黑眼睛黑发截然不同,艾薇兰迪的眼眸是蓝色的,清澈湖水那样碧蓝,她的金发梳成端庄的发簪,脸色微微苍白。初看不觉得她有多靓丽,却予人一种心生亲切感的气质,风姿柔和明亮,宛若绽放在晨风迷雾中的一朵兰花。
  两人对视着,神情恍惚,握手的时间不觉有点长。
  伯恩忽然感到艾薇在他手里塞了一个纸条,手指颤抖着,局促地松开他的手。伯恩暗暗吃惊,不知她用握手的方式要跟他传递什么信息?随后他注意到艾薇退回去站的亲属位置,猜测她应该是兰迪的堂妹。
  伯恩握着纸条不动声色地找空位坐下。在没旁人注意时,他打开纸条快速瞥了眼,见上面写着:“危险!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字迹潦潦怵目惊心。
  伯恩收起纸条不由看向艾薇,见她看着自己,眨动眼皮,然后若有若无地看向另一处地方。伯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方向坐着帕顿夫人。
  艾薇给他的警示很明显,在兰迪之后,他成为了帕顿夫人和灵学会针对的目标。艾薇发觉了什么线索,难道那些人意图谋害他?伯恩有些难于置信,但预感不妙,他又悄悄观察了一下帕顿夫人,警觉到在她附近坐着一些神色不对劲的人,且不说那些人面孔陌生,就那种在沉默中目光游离四周的神态来看,像在暗中监视着谁。
  如有所感,帕顿夫人抬起头转眼看向他。
  伯恩立刻收回目光,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尽管看不见,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袭来,让他极度不舒服。
  “兰迪去了天堂的家,但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大家不必悲伤,走的人不希望你们不快乐……”牧师为逝者祷告,“天空留不下他的痕迹,虽然他已飞过。他现在没有病痛,也不用再挣扎……”突然间,牧师停下来,神情不自然地看向摆放着的那具棺椁。
  室内寂静,大家都听到了一点异常响动。
  悉悉索索的,像指甲刮擦木板,从棺椁传来轻微的声音令人牙酸,不由得毛骨悚然。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可怕的事,有些不知所措。

  异声陡然增大,啪地炸响。
  这响动异常骇人,有人惊慌失色叫起来,教堂里顿时乱了。牧师保持镇静,画了个十字,然后示意教堂职员过去查看。两人移开棺椁盖子,向内查看无异常,又四周检查了一番。他们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解释说棺椁上有个承重部件裂开了,抱歉让大家虚惊一场。
  日期:2018-08-17 13:27:23
  悼念之后,灵车载了棺椁送往墓地安葬。

  墓地就在附近,人们步行随同过去。伯恩一直留意着艾薇,见她走在送葬队伍的一侧,故意似的,她与旁人拉开距离。伯恩心里一动,慢慢靠拢艾薇,走到她身旁。
  “伯恩教授。”艾薇往前走着,低声说,“千万不要与帕顿夫人接触,否则你将遭到致命危险。”她声音轻柔,隐隐透着担忧。
  “你发现了什么迹象?”伯恩想到答应摩根参与测试的事,接触已无可避免,除非他改变主意放弃。
  “兰迪告诉我的。”艾薇回应,“他让我在必要时警示你。”
  伯恩暗暗震惊,保持着镇定等待她的解释。

  艾薇接着说:“我是多伦多大学的脑神经研究员。我和兰迪平时各自繁忙,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两周前,他突然而至找到我,看上去,他有些烦躁不安。他跟我讲了与灵学会针锋相对的事,然后说,灵学会曾经派人秘密约见他,想重金收买他,要他认可帕顿夫人的通灵术,许诺事后让他成为‘七圣灵’之一,在灵学会获得极高的地位。”
  “什么七圣灵?”伯恩疑惑问。
  兰迪是科学捍卫者的重要成员,假如他反转加入灵学会,那将是震动学术界和社会舆论的大事,必定让帕顿夫人声名大噪,获得更多拥护者的支持。灵学会意图拉拢兰迪,倒不奇怪,但“七圣灵”这事他从未听闻过,不知何意。
  “兰迪说,灵学会近年来分化出一股暗势力,在内部形成一个极端组织,虔诚者众多,组织制度和等级森严,活动诡秘。那些被洗脑的信徒信奉一个莫名的‘圣主’,推崇七个‘圣灵’,帕顿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伯恩倒吸了口气。灵学会这种黑暗内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尽管他知道灵学研究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发展至今势力不小,吸纳了不乏社会名人、专家学者、包括科学界知名人士在内的大量会员,仅在斯坦福大学就有至少七八位教授、系主任和研究员声明支持灵学研究。哈佛大学还设立了研究心灵现象的专项基金、研究实验室。每年举办一届的国际灵学研究会议声势浩大,参会者众多,创办的会刊《心灵研究》订阅受众群体广大,其成员出版著作引发公众狂热追捧。灵学会因此获得大量捐赠支持,有来自私人基金会、教育和慈善基金会的资助,甚至还收到过政府部门给予的资金。灵学会总部在洛杉矶,实力雄厚,还在十多个州设有分部。虽然如此,伯恩原以为灵学会毕竟还打着科学研究的幌子,与捍卫者属于学术之争的范围。而这时,他听艾薇这样说,灵学会的性质显然变味,有向邪教发展的趋势。

  如果帕顿夫人只是七圣灵之一,意味着有更多的灵媒还没露面,此外,那个所谓的圣主又是谁?伯恩不禁犹豫起来,这不是“自由学术之风劲吹”了,已演变成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他真要卷入这场暗涌的风暴中吗?
  只听艾薇又说:“兰迪拒绝了对方的拉拢,一直暗中调查灵学会,但遇到很大阻力。他被人监视,嗅到了危险……”停顿了下,她的声音发颤,“他还发觉捍卫者之中有人投靠灵学会,信奉圣主。”
  “谁?”
  “兰迪不确定……他对摩根、莱茵有些怀疑。”
  伯恩暗吃一惊,“他的怀疑可有根据?”
  “帕顿夫人的通灵术。”艾薇说,“他们先后测试了三次,摩根和莱茵都声称产生了效应,但兰迪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是可疑之处。”

  伯恩深感赞同。不错!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本人不相信通灵术,之前听摩根说感受到帕顿夫人传递来的心灵意象,不受控制地产生一些古怪的念头,他还半信半疑,差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主要因为,摩根和莱茵是捍卫者的核心人物,品德端正,是具有影响力的学术权威,况且,两人还是正统的基督徒。摩根反对灵学,不仅捍卫科学,还捍卫信仰,认为两者都不可亵渎。伯恩从没想过摩根和莱茵在这件事上有问题。而这时,他不由开始怀疑了。

  帕顿夫人的通灵术有效,除非作弊,没有第二种可能。
  假设灵学会收买了摩根和莱茵,产生所谓的心灵感应也就不奇怪了。想到这里,伯恩不寒而栗。这种情况相当糟糕,实在太可怕了。兰迪很可能是被灵学会的人谋害的。他沉痛说:“兰迪还说了什么话?”
  “一切都只是推测。”艾薇叹了口气,“兰迪甩开跟踪者,来多伦多找我诉说这些苦恼的心事,就是因为找不到确切证据,跟别人无从谈起。”
  伯恩忽然想到兰迪给他的电话留言“我已找到它”,这也许不仅是指通灵术的秘密,还意味着什么……他正琢磨着,听艾薇又说:“兰迪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另外还跟我特别提到了你。伯恩教授,兰迪认为灵学会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为什么?”
  “他们把你视为七圣灵之一。”
  伯恩吃惊不已,正要追问,忽见有人从送葬队伍中走过来,逼近他和艾薇,就是那些在帕顿夫人身边的监视者。他沉住气,话锋一转,用轻松的语气说:“你从事的脑神经学主要做些什么?”
  艾薇立刻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我在一个整体研究项目当中的环节,研发大脑成像、神经标记和神经环路示踪技术。该项目与加拿大和美国的众多实验室联合,最终目标要建立一个国际性的脑图谱影像平台。”
  “听起来,这是一项艰苦而卓越的基础研究。”
  “是啊,如果能完成,由此带来的长尾效应会非常显著,利于我们对大脑疾病的探索。未来我们有望通过大脑图谱影像,相关标记物,掌握脑功能障碍疾病的发生机制。”
  “可以治疗心理障碍、自闭症、抑郁症、神经衰退性等疾病?”
  “嗯,这些都是我们计划首先要攻克的目标。”
  两人闲聊着,就像刚认识的人见面搭讪。
  行至墓地,举行了简短的入葬仪式。棺椁放入墓穴,大家依次上前掩土、献花,肃穆沉思。伯恩凝视着棺椁被土渐渐掩埋,哀思片刻,他下定决心,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事,有多大危险,他要对灵学会追查到底——以揭露真相告慰兰迪的在天之灵。
  墓地绿草茵茵,一棵棵水松枝繁叶茂,华盖长青挺立在四周,枝条随风摇曳,仿佛带走了他寄托的默祷。

  日期:2018-08-17 13:2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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