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定梅山峒——封锁几千年的梅山峒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作者: ty_一生所爱884

  日期:2022-05-10 16:08:24
  第一章
  公元一零六四年,宋治平元年三月,正是季春时节。
  成都府北门外三十里地,有一名唤张家湾的小村落,村落里大概三十来户人家。这一日风和日丽、莺飞草长;远山上不起雾,近郭内不生烟。村落之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杂花野草,蝴蝶翻飞。端的是好一派春日景象。

  村子西边有一小院落,竹篱瓦舍,乃是村中的私塾。
  院子里,桃花盛开。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私塾内一中年文士正朗声教诵。文士姓赵名有斐,微须,双目湛然有神,乃是这村中私塾的授课先生。赵先生教诵完这一段,说道:“适才这几句,乃是说文王有圣明德行,其声名显赫于天地之间;天命无常,只有有圣德的君王才可居之;上天亦曾命殷纣为王,但不久又让他失去了天下。”
  顿了一顿,赵先生问道:“诸位,可知为何殷纣失了天下?”
  私塾内整齐排座了七八个学生,年纪小的约莫八九岁,尚自垂髫;年纪大的十七八岁,行将弱冠。
  “回师父,”一学生起身叉手答道:“因殷纣无道,故而失了天下。”
  “唔,”赵先生再问:“然则何谓有道?何谓无道?”
  “这个…学生不知。”该学生想了想,如实回道。

  “昔者,秦王嬴政,”赵先生示意他坐下,“扫清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实为我华夏之统一立下大功。然则他灭六国、焚书坑儒、兴建阿房宫,致使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如此,有道乎?无道乎?”
  他缓缓环视众学生,最后眼光落在位在末尾的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身上。
  “姜一枫,你且说说。”赵先生道。
  姜一枫站起身,叉手而立。他身长大约五尺六寸,身着白色土布衣裳,头挽小木冠,剑眉星目,颇有神俊;只是肤色较其他学生黑上一些,看起来不似其他学生那般文弱,

  “回师父,”姜一枫凝思片刻,道:“师父曾言:万物皆有阴阳,秦王亦如此: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是其阳;焚书坑儒、大兴土木遗祸苍生,是其阴。”
  赵先生缓缓道:“话虽如此,你终究还是未道明秦王到底是有道无道。倘若有一日,”他紧盯着姜一枫,“你如秦王一般身系天下,却遇事不知如何决断,你当如何?”
  姜一枫嚇了一跳,他这一生之中岂会想到这个问题?他叉手答道:“学生乃一介草民,岂敢妄言天下事。”
  赵先生微微一笑,道:“不过就事论事耳,你但讲来不妨。”
  姜一枫只好沉思半晌,回道:“师父既如此说,学生便妄言几句。依学生看来,若遇事不知如何决断之时,自当以天下苍生为重。”

  散学之后,姜一枫走至院外,从角落拿出存放的背篓、竹扒、柴刀,如往常一般前往村东头三里外的树林中去砍柴。
  村东头三里外有一大片树林,无虑三五百亩;松柏槐桉巍然耸立,桃李樱杏点缀其中,又有一片一片的竹林杂然其间,是村中人砍柴的好地方,也是孩童们玩耍嬉戏的宝地。正初未时分,阳光斜斜的洒下来,被枝叶割碎成星星点点。树林阴翳,鸣声上下。
  姜一枫沿着惯常的路径走入林中,四处看看,近处的树木能砍的基本都被砍掉了,于是继续往里走。
  行约两里,树林渐深,人迹少至,寒意渐浓。但闻雀鸟空鸣。
  姜一枫正行之际,忽一瞥眼,左边一棵槐树上似有一道红光闪过。他再定睛看时,只见树叶婆娑,哪有红光踪影?
  姜一枫微觉奇怪,他自幼在家勤习弓箭,目力甚佳,他不信自己会看走眼。他走到槐树下,只见这棵槐树径约二尺、高逾数丈,树冠枝叶茂密,亭亭如盖。
  他将背篓等物放在树下,将衣裳系了系,两手抱树攀援而上。
  正攀到树冠下方约三尺处,忽听得树下有人呼喊“一枫哥哥。”
  他低头看时,只见树下立着一个小姑娘,年约十五六,白衣红裙,头挽小盘髻,上面缀有一圈细小的珍珠,中间插了一根银簪,正是赵先生的女儿赵圆月。据说她出生那日正是八月十五,因此上取名圆月。姜一枫自小到私塾念书便与她认识,两人同窗共读,一转眼已逾十年
  赵圆月此刻正抬头看他。一缕阳光从林间穿过,照到她脸上,却见鼻尖微汗,两腮泛红,想应是疾走到此。她见姜一枫低头看她,微微一笑。姜一枫不觉一怔。
  “圆月妹子(注:妹子乃是近代用语,古时不称妹子,本书为阅读方便故借用之),你到这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比树林外面,常有野兽出没,须得多加小心。”姜一枫道。
  “你还说,你今天…”赵圆月正待往下说,突然脸色大变,直指姜一枫头顶,呼道:“小心!”
  姜一枫一转头,只见一条红色小蛇从树冠蹿下,直扑他面门而来。小蛇长约三尺,头呈三角状。
  他来不及细想,一手松开大树,另一只手紧抱树干,身子一侧,堪堪将蛇让过。
  红蛇一击不中,也不恋战,缘树急下。

  姜一枫回身抱住树干,急朝赵圆月叫道:“圆月妹子小心!”
  赵圆月跳开几步,一边回身紧张的盯着红蛇。
  那蛇却不往赵圆月而来,向着相反的方向朝树林中央逃去。
  姜一枫险些被它咬中,心中愤怒,三两下溜下树来抬腿便追;他一面追一面头也不回说道:“圆月妹子你便在此处等我,别乱跑。”

  赵圆月跺跺脚,想了想,也朝姜一枫追去。
  那蛇速度奇快,饶是姜一枫身轻腿快,一时却也不能追及,所幸他目力甚佳,那蛇又是红色,在草地上分外惹眼,不至于丢失踪迹。
  大约追了一里地远近,那红蛇忽然不见。
  姜一枫跑至近前,发现此处是林中一大块空地。空地四周都是树木,唯独这方圆三丈大小的一块地上无树;不止无树,连草也十分稀少。
  姜一枫眼看着红蛇到这块空地上忽然不见,自是不甘心就此回去,他循着空地仔细搜寻。一会功夫,赵圆月也已跑到。
  “一枫哥哥你为什么不等我!”赵圆月额上见汗,气息倒还不乱,口中埋怨道。
  “我怕你有危险。”姜一枫正说之间,发现地上有一个很小的洞口,径长寸许。他回想了下那红蛇,跟这洞倒是大小仿佛;再看看四周,并没有别的洞口。

  他从腿上解下一柄小刀,沿着洞口开挖,一面警惕那红蛇突然蹿出伤人。
  地面挖开大约尺许见方,两尺深浅,刀尖突然一坠,泥土漱漱往下直掉。姜一枫细看时,发现下面似乎是空的。他大奇,再往洞口旁边扩了扩,突然脚下一空,连人带泥直坠而下。
  姜一枫只觉两眼一黑,耳边呼呼生风。只听得头顶赵圆月一声惊呼,姜一枫尚不及细想,两脚一顿,已然到底;下坠之势不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一枫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先抬头望去,见洞口大概有三尺方圆,离洞底大约一丈五尺。就见洞口探出一张脸来,赵圆月惶急之情溢于言表,直呼:“一枫哥哥!一枫哥哥!”原来她在洞顶,外面明亮洞底黑暗,仓促之间看不真切。
  姜一枫笑道:“圆月妹子放心,我没事。”赵圆月听他没事,这才略略放心。
  姜一枫逐渐适应周遭环境,四处看时,发现这是一个方形的坑洞,长约两丈,宽约丈许。坑洞四面壁上俱是泥土,倒无出奇之处,只是某些地方颜色发黑,似是被火烧过。他始终担心那红蛇藏在暗处伺机伤人,遂细细查看洞底。
  洞底凹凸不平,有不少长条状物横卧于地。姜一枫拂开掉落的泥土,拿起一根长条状物看时,竟是象牙。这象牙长约四尺,径四寸许,端的是十分长大,只是颜色发黑,似被烧过,与洞壁一般。他再拿起一根看时,也是象牙;粗算之下,洞底大大小小竟有四五十根象牙。
  姜一枫心下暗暗称奇,他虽曾见过象牙,也不过一两次而已,没见过这般长大的,更没见过这么多的。蜀中之地其时无大象,象牙为稀罕之物,因何这洞里竟有这许多?
  他将象牙捡起,摞到一边,就见挪开象牙的坑洞底下露出几个大大小小的物件,或破损、或被压扁,均不成形状。姜一枫随手拣起一个,入手甚为沉重,物件上厚厚的一层铜绿。他用小刀将铜绿小心剔开,露出里面的本体,仔细分辨之下,乃是青铜。

  这应该是上古朝代的遗物了,姜一枫想。可惜,都坏得不成形状,也不知道以前是何器物。
  他弯腰再找,发现角落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物件没被压住,拿起看时,是一个大小不过寸许的青铜雕像。这雕像人首鸟身,雕刻得眉眼如生、羽翅凛然,甚是清楚。姜一枫将雕像握在手里,忽觉嗡的一声,脑中闪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巨大空旷的河边广场,中间是一座三层的方形高台,每层高约丈许;高台最底下一层宽约三十丈,第二层宽约二十丈,最上一层宽约十丈。第一层台下四周全是人,无虑过万。人皆布衣,束发包巾,面朝高台跪拜。第一层台上和第二层台上也跪满了人,人皆着丝衣戴平冠,内有些许人脑后留长辫,每人之间相距三尺。第三层台正中心竖起一个高大的青铜架,中间挂了一个巨大的青铜人面像,这人面乃是四方脸,两眼凸出如柱,甚是怪异。铜像旁边置有一物,光泽如玉,形似浑天仪,正自缓缓运转。另有一人,羽衣高冠,面朝铜像而立,手中执一旗帜,旗帜上绣有一个奇怪的图案,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第三层台四角各立了一株高大的青铜神树,高丈许,枝节婉转屈伸,上面挂了许多小物件,类龙虎,俱为青铜制成。

  此刻四下无声,执旗之人一直盯着形似浑天仪的东西缓缓转动。片刻之后,执旗之人突然转向青铜人面像,纵声高呼;四下人群立即和声高呼,如山呼海啸一般,一边跪拜不止。听其音当属蜀地言语,只是姜一枫完全听不懂内容。
  姜一枫正惊异之际,忽见第二层台上有一个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其眉眼竟与方才所拾人首鸟身像十分相似。
  姜一枫一怔之下,瞳仁中不由闪现出一缕金色,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忽听得有人呼喊“一枫哥哥!”姜一枫闻得呼喊,脑中画面突然不见,瞳仁中那一缕金色也迅速消退,回复本色。他抬起头,就见赵圆月从洞顶垂了一根绳索下来,一边紧张问道:“你怎么了?莫不是被蛇咬了?”
  蛇?姜一枫这才想起那条红色小蛇。他四处再细看了看,不见红蛇踪影,想是从洞底某处钻走了。
  姜一枫定了定神,看了看手中的人首鸟身像,颇为精致,舍不得扔掉,遂放入怀中;再拿起几个压扁的青铜物件,一并系在绳上。他临走之际再左右看看,见角落还有一个玉琮;拿起看时,这玉琮高约五寸,共分十节,十分精美,遂一并放入怀中,这才缘绳而上。洞口,赵圆月正一脸焦急的等着他。
  “哪里找的绳索?”姜一枫对她笑笑,四处看了看,问道。
  “我本想去树林外最近的张二虎家借,走不多远就见到一棵树下有一卷绳子,想是村里人不小心落下的。”赵圆月一面上下打量他,一面问道,“一枫哥哥你没事罢?下面是什么?”
  “没事。”姜一枫道,“就一个大坑,下面有好些象牙和残破的铜器。不过,若是人不小心跌落下去,倒不好上来。”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块大石头,滚过来堵住洞口。再想了一想,剩下的残破青铜器或许父亲用得上,于是将泥土覆盖在石头上。姜一枫看了看,跟附近草地无甚区别,遂起身拍了拍手,向赵圆月问道:“你到这里来找我?”
  赵圆月脸红了红,从怀里掏出一付手套,递给姜一枫,道:“我前些天见你手背划破了。你小心些罢。”
  姜一枫想了想,大概是前几天砍柴时不小心划破的,早已结痂。他接过手来看时,乃是一副布手套,里里外外缝了好几层,左手手腕处还绣了一个小小的月亮,下面是一株兰花。
  姜一枫心下颇为感动,他看着赵圆月笑笑,却没说话。
  他将手套放进怀里,指尖触到一个物件。他突然想起一事,将那个人首鸟身像掏出来,对赵圆月道:“我在洞底拾得这个,颇为精致,圆月妹子你拿回去,除去上面的铜绿,戴起来应该很好看。”
  赵圆月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看了看,放进怀里,开心道:“我们走罢。”姜一枫提了铜器,两人一同走出树林。
  树林的某个地方,扑棱棱飞起一只信鸽,直奔东北。信鸽脚下系一精致小圆筒,内有纸条,上书:三月十六,枫发穴得金器若干,无它。

  日期:2022-05-10 20:28:21
  第二章
  两人出得树林深处,赵圆月自回家去,姜一枫再就近砍了些柴火,连同坑底取出的几个残破青铜器一起带回家。日影西斜,已是酉时。
  姜一枫家住在村子最北面,与其他人家相距较远;竹篱瓦舍,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所不同的是东厢房特别的长大一些。小院背后不远处,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沿河两边都是油菜地,时值三月,油菜花开的正好,望过去满眼金黄。
  离家老远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姜一枫父亲乃是一个铁匠,名叫姜十七。姜十七大约四十岁左右,与姜一枫身高相若,两鬓微见白发;他身形瘦削,但举手投足沉稳有力。此刻姜十七正在院子西边辛勤劳作,靠墙角堆放着一些打好的铁铲铁锄铁剑铁斧之类。院子中间,一条半岁大的小黄狗不知何故与一只大白鹅起了争执,伏低蹿高,你咬我钻,好不热闹。突然,小黄狗跳出战圈,侧着头楞了一会,撒丫子便往院子竹门跑去。它一头扑进姜一枫怀里,尾巴狂摇,抱着小主人又亲又舔,高兴非常。

  “小黄乖。”姜一枫亲热的摸摸小黄狗的头,待它走了,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将柴火放下,提着青铜器走到姜十七背后。
  “爹。”姜一枫叉手问安。
  姜十七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嗯了一声;随即注意到他手上提的青铜器。
  “这是?”姜十七问道。

  姜一枫遂将今日村东头树林里所发生之事大略讲来,最后说道:“这些青铜器,我想爹爹可能用得着,所以带了几件回来。”
  姜十七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摇头道:“青铜偏软,上古时候有用,现在却不堪大用。不过,扔了倒也可惜…”他再左右看了看,道,“不如就着这些材料给你打一柄短剑,作练习之用。”
  姜一枫谢过父亲,自去烧火做饭。
  戌正,暮色四合。

  姜一枫父子用过晚饭,姜一枫收拾停当,随父亲来到东厢房。东厢房长约五丈,宽约两丈,乃是一整间大屋。厢房主梁相去地面约一丈许,主梁上空布满齿轮之类的机关,连着六七根铁链,从主梁上直穿下去,长短不一。每条铁链尽头又居中系着一根径约五寸的木头,木头长短不一,长的约一丈五尺,短的约七八尺;每根木头下面,又系了五六条长短不一的细铁链,细铁链尽头均系有一小铁球,约鸡蛋大小。屋子四角各有一盏油灯,灯火如黄豆般大小,摇曳不定。

  姜十七拿了一叠小纸条走进屋去,选了十来个小球,将纸条贴在上面,然后走到墙角打开机关。机关一开,那六七根木头便开始转动,带动细铁链系着的小铁球一起转动,有快有慢,有高有低;有些铁球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姜一枫身着白衣,手执一柄木剑,将剑尖蘸了灰,静静的站在厢房门口。
  姜十七沉声道:“甲未,丙卯,己丑!”

  话音刚落,姜一枫一跃而出,在小铁球中间闪转腾挪,曲折前行。借着灯火的微光,他剑出如电;刷刷刷三剑之后,闪身回来复归原位。
  姜十七看了看墙角的水漏,四滴。这水漏乃是他自己所做,每一千滴水刚好一刻钟。他将机关停掉,缓缓说道:“三球都击中了。不过你在出第三剑之前,左肩被球击中,所以你出手之际有些许迟滞。如若不然,你可以在三滴之内完成。”
  姜一枫左肩上果然有一个灰点。原来小铁球均为中空,内盛木灰,撞到人时便会在衣裳上面留下痕迹。
  姜一枫垂首而立。待父亲走出屋外,他将木剑放下,从墙角取了一张弓,跨上箭壶,走到院子后面。

  小河蜿蜒流淌,微闻水声;随风不时送来阵阵油菜花的清香。月正中天,银辉满地。
  屋后到油菜地,中间有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呈东西向,形如纺锤。大约百步开外,有六七棵树上挂着一至三个一尺见方的靶子,数量不等,合计共十二个。靶中心有一红点,如指甲盖般大小。
  姜一枫先走过去将树上的靶子都挪了挪位置,再回到原处。只见他张弓搭箭,屏气凝神,连发十二箭。箭如流星,划破月光。
  射毕验箭,八支正中红心,三支偏了些许,另有一支偏了大概一寸。
  姜一枫将箭收起,回身再练。

  月光如水,院子的某个角落传来悠悠的箫声,低回婉转,颇为凄怆。
  姜一枫知道,这是父亲在吹箫。这首曲子叫做《忆秦娥》,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已听了多少遍。
  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
  年年柳色,
  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
  自打姜一枫记事起就未曾见过母亲。他所有对母亲的记忆,只有一张脸,一张绝美而充满怜爱的脸。他曾经无数次的问过父亲,可姜十七永远只有一句话:你母亲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你现在必须好好练习弓剑,等你长大了自然会见到她;此外便是,永远不许对外人提起自己的母亲。
  长大?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姜一枫心道。
  姜一枫收拾好弓箭,回到院子。姜十七正坐在石凳上吹箫。
  “爹。”姜一枫走到父亲身旁,犹豫片刻,道。
  “嗯,枫儿何事?”姜十七停箫问道。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想去寻母亲。”姜一枫犹豫片刻,说道。
  姜十七沉吟片刻,道:“你今天四滴之内三中,速度还不够快,等你三滴之内五中,且自己不被铁球击中,也许便差不多了。另外,”他顿了顿,道,“你今天第六箭,第二十二箭和第三十五箭气息不匀,应该都差了寸许罢?”

  姜一枫从未见过父亲练功,也不知道父亲是否会武功,但是,这十多年来,每次他练剑完毕,父亲不用走过去查看便知道他中与未中;每次射箭,父亲根本不去看,但他说的总是不差分毫。
  连日无话。这一日姜十七将打好的青铜剑交与姜一枫。剑长两尺六寸,剑柄剑身一体锻打,甚为坚固;剑身布满捶打留下的小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群星闪耀,因此上姜十七为之取名“繁星”,刻于剑身。姜一枫接过繁星剑,把玩良久,爱不释手。那青铜器做完宝剑之后另有些许剩料,姜十七便用之做了三个青铜箭头,上面阴刻云雷纹,一并交与姜一枫。
  春华秋月,夏雨冬雪,转眼过了一年。这一年当中,姜一枫越发刻苦,已能做到三滴之内六中;弓箭上也越发稳准,且速度奇快,前箭刚出,尚在半空,后箭已发;待第一箭中靶之前,第三箭业已射出。
  治平二年春,三月二十,又见桃花。
  清晨,姜十七将姜一枫叫到堂屋,道:“枫儿,你今已长大,剑术和弓术也略有小成,不过你还缺少历练。”

  他顿了顿,续道:“万物皆有灵。深山大泽之中,多有巨蛇,此物灵气尤盛,相传常有隐伏多年者,吸日月天地之精华,待时以化龙飞升。你如今且出村去,寻那行将化龙之巨蛇,斩之,其必有一珠,名曰蛇灵珠,乃是其灵气之所聚。据传以此珠炼剑,锋利无匹、无坚不摧,你且去取来。”
  姜一枫满拟父亲会讲述母亲之事,听到这里不免失落。他张口正待说话,姜十七似是早就看出他心思,摆了摆手,道:“你且先去,我自有计较。”姜一枫只得作罢。
  姜十七将打好的包裹递给姜一枫,姜一枫自去背了弓箭,带上他喜爱的青铜剑繁星,向父亲道了别,走出门去。
  桃花瓣上的晨露尚未消失。河对面,一轮朝阳刚刚露出一弯金黄。
  “枫儿。”姜十七站在院门口叫道。

  姜一枫回过头去。
  “小心。”姜十七说毕,转身走向铁砧。
  院里院外,又响起了“丁丁当当”的有节奏的打铁声。
  出得门来,姜一枫想了想,先往村西边私塾方向而行。

  赵先生正在房中,姜一枫向先生恭敬叉手行礼,禀明事由。
  赵先生听了也不惊讶,只是听到杀巨蛇取珠这一节,眉头微皱,道:“但凡有灵气之物,必然伴有凶险,你虽然有些力气,也须得多加小心。若是不敌,走为上,不可拼命。”
  便在此时,竹帘动处,赵圆月从里间走了出来。
  “一枫哥哥你要走?”赵圆月盯着姜一枫。
  “不是走,”姜一枫笑道,“我出去做一件事,办完便即回来。”
  赵圆月微微舒了口气,问道:“去多久?”
  姜一枫想了想,道:“这却不好说,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个月。”
  赵圆月转了转眼珠,向赵先生笑道:“爹爹,你常教育孩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9 yiduik.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