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术师

作者: 寒风苦雨

  我叫符如因。
  出生在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日,被视为不祥之人。
  出生当晚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天象,老一辈的人称是大难临头的征兆。
  动物们烦躁不安的四处逃窜…好似急着要去逃亡!

  村里闹起了百年不遇的蛇灾,无数条蛇密密麻麻的聚集在我家院子外,将本就不大的房子紧密的围起来铸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大家都叫我小蛇崽儿,她们还说我妈是被蛇缠了才有了我。
  每每被我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都不免要跟人打上一架,然后灰头土脸满身是伤的回家。
  我从没过过生日,每年的七月十五天还没亮,我和我妈便要赶很远的路去一座山上的小破庙里磕头。
  她还逼着我说一些‘感激蛇尊庇佑’之类的话。
  哪有小孩不盼着过生日的?
  而我的生日却要去烧纸磕头…!
  可纵使心中有怨言却从不敢说,我深知她独自一人将我拉扯大,有多么的不容易。
  十三岁那年生日,我口无遮拦得罪了‘蛇尊’,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清晨天还没亮,我正沉浸在美梦中突然被强行拉起来,只感觉有粗糙的双手胡乱的往我身上套衣服。
  炕边放着熟悉的竹编篮子,上面盖着一层鲜红刺眼的红布完美的遮住里面的物品。
  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会放着白酒、香烛、纸钱、贡品…
  我称之为老四样!

  我妈说准备这些是为了感激‘蛇尊’曾救过我的礼物。
  如果没有他,我活不下来。若有一日她不在了, 每年的生日我也要过去感恩!
  妈妈的姥姥是有名的半仙儿,从小被耳濡目染,她多多少少也懂一些里面的门道。
  我觉得很扯…
  哪里有什么蛇尊保佑?
  平常家里经常会有蛇出没,红、白、黑、绿、花…什么样子的我都见过,每次都被吓到腿软!
  可到底哪一条才是她口中厉害的蛇尊?
  顶着炎炎烈日终于到达庙中,这里看起来比去年更加荒凉了。

  木质残破的大门斜着倒在地面,院中唯一一颗百年大树在夏日里竟看不见一丝绿意,伸出恐怖的枝桠上挂着许多早已褪色发黑的红飘带。
  想必曾几何时,这里应该香火鼎盛,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前来许愿?
  一只毛色黑亮的乌鸦昂首挺胸的站在枝头,扑棱着翅膀‘呀呀’的乱叫,也许是在和我们打招呼,也许是在和谁通风报信。
  每次进来我都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后背如一道道电流酥酥麻麻的划过,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妈,这庙破成这个样子连个活人都看不到,还到处是脏兮兮的垃圾,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能保佑我?”

  我妈不仅人长得漂亮,平日里的性格知性又温柔。
  眼下不知我哪句话惹怒了她,抡起胳膊一个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疼的我呲牙咧嘴。
  她瞪大眼睛厉声警告道:“胡咧咧什么?赶紧跪在石垫上磕头认错!”

  此时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我立马闭嘴老老实实的跪在圆形石垫上。
  我妈见我耷拉个脸也懒得管我,在殿前的红木桌子处忙活着摆放带过来的贡品,嘴里还一直念叨,“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童言无忌,蛇尊莫怪!”
  我心里不服气,懒散的跪在坚硬的石垫之上,赌气似的大声念叨,“托神尊福泽,我今年十三岁了!特此前来祭拜,感恩蛇尊多年来的庇佑..”说到这,心里想到村里人这么多年阴阳怪气的嘲讽,越心思越憋屈,话锋一转道:“我更感恩蛇尊赐名小蛇崽,如果您是我父亲就显显灵,也让我看看您的威力!别老让我妈一个人养活我!”
  我妈听后摆放馒头的手一顿,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我。

  在她心里我一向乖巧听话,此时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但更多的是失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判亲离、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竟然会和外面嚼舌根子的人一般,污蔑她是被蛇缠!
  她气冲冲的大步奔着我走来,我心里异常发虚…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紧接着一个巴掌狠戾的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打!以前她从不舍碰我一个手指头!
  “你为啥打我?”
  我捂着脸情绪不受控制的朝她吼。
  她胸前此起彼伏被我气到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拉过我的胳膊使劲儿的往下按我的肩膀,逼着我再次跪下。
  “我打得就是你!别人说你是畜生,你就非得当畜生吗?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给蛇尊道歉!”

  我固执着不肯开口,心里憋屈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她见我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实在没了办法!
  转身将带来的元宝纸钱铺在铁盆里面,单手拿打火机点火,可无论怎么按也点也不着那张黄纸!
  铁盆中冒出滚滚黑烟,丝毫不见半点火光,她被呛的连连咳嗽,却怎么也不肯放弃。
  “蛇尊千万不要怪罪,我家如因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听到她声音急的泛起了哭腔,心里仿佛被尖锥扎了一般…内疚着起身想过去帮忙。

  谁知刚迈出步子突然感到脚下有一个冰凉软滑的东西绊了我一下,导致身体惯性的往前俯,踉跄着把自己给悠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吃痛着闷哼了声。
  看来我妈说的对!
  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瞎说话!
  这不?
  报应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周围突然卷起阴风吹的枯树沙沙作响,空气中仿佛起了黑色的薄雾。
  原本明媚的天空一瞬间黑了下来。
  闪电如巨网在云层中闪烁几下,随后一道紫色的雷气势如虹的劈在枯树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如一顶巨大的火炉,将漫天的纷飞到纸钱吸过去化为灰烬。
  刚刚那只通风报信的乌鸦带和一股焦味,‘咕噜噜’滚落到我的面前。
  一切的一切,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紧张的就像拉满了弓的弦,闭着眼睛胡乱的叫,“妈,妈!”
  一阵惊慌失措脚步声朝我奔来,她把我抱在怀里一边查看一边担心的问道:“闺女,你没事吧?”
  我哭着摇头,嘴唇和脸吓得煞白。
  这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滚滚巨雷震耳欲聋。
  我站起来发现脚钻心的疼,估计是摔倒时扭到了…
  我妈二话不说,瘦弱的身体扛起我便冲进殿内躲雨。
  这是我第一次进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虽然墙面虽然被香火熏的发黑,可大案桌的台面上却干干净净,应该是经常有人特意过来打扫。
  周围充斥着檀香燃尽后的余味,很是好闻。
  最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张大红布,并没有看到任何神像,最上方吊着一块木质牌匾,写着‘镇压四方’四个大字!
  “妈,难道这红布就是蛇尊?”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出声提醒道:“如因,指着人不礼貌,快把手放下去。”
  这次我没再故意较劲,乖乖的放下了手。
  屋内刮起一阵邪风,红布在这时缓缓飘落,露出一张泛黄的老旧画像来…
  画中男子一袭黑袍坐在繁杂浮雕的椅子上,银色的头发倾泻而下散落于腰际,他的皮肤和银发一样白,薄唇微抿着纯净如天上谪仙。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隽美的脸。
  清冷之中又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妖媚感,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妖孽如斯却又风华无双。
  难道神仙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我一时之间看得痴了…那张脸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色渐晚,案上的烛火跳跃的火光映射在墙上看起来特别瘆人…
  我蔫蔫儿的缩在角落,脸蛋潮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很烫。
  妈妈摸着我的额头,惊呼道:“怎么还发烧了?”
  她神色担忧的看了眼外面,可天不遂人愿,雨越下越大,仿佛有人要故意留我们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雨天在山中行走十分凶险,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过夜了。
  妈妈认为是我说错了话才惹怒神明,跪在案前哭着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而我却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烧…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我妈起身往外走,我挣扎着起身虚弱的问道:“妈,你要去哪?”

  她身子一怔,颈部略显僵硬缓缓转过头来,咧嘴之态在幽暗的环境下如地府中恶鬼的狞笑。
  “如因,我们回家。”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回家?那您等等,等等我呀!”
  我踉跄着一瘸一拐追了出去,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哪里还能看到妈妈的身影?
  白雾弥漫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心里害怕极了,怕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野之中。

  “妈!你在哪呀?别丢下我呀!”
  我喊到喉咙沙哑也没得到一句回答,不知寻了多久看到前方有一片光亮。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是一队奇怪的人手中举着白色的灯笼发出的光。
  无论男女全部穿着白色的褂子,头戴黑色大檐尖角帽。
  一队大约十几个人,最中间的四个人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上下颠簸的十分厉害,仔细观察后见他们全部踮着脚尖走路…
  这队人在我的面前停住,帽檐太大加上他们都着低头,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露出来的手是灰青色的…

  有个人上前一点一点拨开轿前的锦布帘子,从对方的绣花鞋到裙摆,最后露出了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对着我笑…与稚嫩的脸形成鲜明的反差!
  脑中血管像要爆裂似的,身上抖成了筛子,手脚如冰一般凉…
  “你是谁啊?”我颤声问。
  “我是你啊!不过,日后便不是了…”她抚着嘴笑声如铜铃般回道。
  我听得云里雾里…
  远处传来马蹄奔腾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我脑中袭来一阵眩晕感,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我记得自己倒地前飘来的味道,是一股子药香。

  我在黑暗中挣扎着想醒,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心里明白可眼皮子发沉怎么也睁不开!
  隐约中听到了妈妈的哭泣声…似乎还掺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空旷,像是在远处的传音。
  他说,“来西北,我在西北等你…”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丝莫名的笑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一下子惊醒,‘腾’的蹬着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仿佛刚刚被人扼住了喉咙。
  视线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一位端着大烟杆猛抽的老太太首先映入眼帘,银白的头发上包裹着抹额,前面镶嵌着一颗碧绿色的方形宝石。
  周围陌生的景物是那么陌生…
  我不会是死了吧?
  这老太太是传说中的孟婆?
  我‘哇’的一声张嘴开嚎,我要和我妈回家!
  我还没活够呢!

  老太太神色如初的将手按在我的夹脊穴上,我妈也曾帮我按过这个地方,她说夹脊穴也叫‘鬼门’。
  听到我的哭声门外的人瞬间冲了进来,她将木门撞的直晃悠,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一看来的人是我妈,哭的更严重了!
  她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一下下摸着我的后脑安抚道:“妈在这呢,如因不怕。”说着,她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我看到她脸上身上有许多擦伤处,连忙问道:“您这是咋了?”
  妈妈眼神闪躲着回,“不打紧,不小心摔了一跤。”

  身旁的老太太哼笑了声,“和孩子明说,你让她猜来猜去到惦记!”
  我妈像个小孩子被训一般,只好老老实实回道:“那晚我想上厕所方便一下,想着在庙里是大不敬,所以出去找了个地方。
  等回来的时候,见你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躺在地上一边抽一边吐白沫。
  我没了办法,只能顶着雨连夜背你下山,不小心摔了几下。”
  这哪是摔了几下?
  大面积的擦山怕不是从山上滚下去了吧?
  我琢磨了一下,纳闷儿的问道:“您是出去上厕所?您走前不是说带我回家吗?”
  妈妈眼底也是一片茫然,“没有啊!我出去的时候你还呼呼睡着,要是醒着我能不告诉你吗?”

  这事越细琢磨越害怕,还有那轿子里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现在想想她的笑,我还忍不住发抖呢!
  我将我的经历给妈妈讲了一遍 ,临了抱怨道:“那个蛇尊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呢?我也没说啥啊!干啥这么搞我?”
  妈妈听后没主意的看向身旁的老太太,问道:“姥,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啊?能…能是蛇尊发怒了吗?”
  老太太顿时耷拉下脸来,训斥道:“小孩子不懂,你怎么也跟着胡说八道!”她朝着灯的方向拱了拱手,“神尊要是像你认为的那么小心眼,那和人有什么区别?”
  妈妈连连点头称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乖顺的不行。
  而我的注意力都在妈妈刚才叫的那声‘姥’上!
  我惊喜的瞪大眼睛,问道:“您就是太姥姥?”
  她含笑眼中盛满了慈爱看着我,阴阳顿挫的问道:“哦?你知道我?”
  我小鸡啄米无比兴奋的点头,“知道!我妈说您可厉害了!能抓鬼驱魔,斩妖缚邪!”

  妈妈家的家人我一个也没见过,我是私生子,从她决定生我那天就没有再回过娘家。
  太姥姥随即笑弯了眼,用手指点了点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我摇摇头。
  太姥姥道:“佛家讲,如是因,如是果。
  《因果经》里有云:‘富贵贫穷各有由,缘分是莫强求,未曾下得春时种,坐守荒田望有秋!’

  孩子,你记住我今天到话,种善因、得善果,方能改变你的命运。”
  虽然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我突然觉得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好酷啊!
  浑身都在闪光!
  她看向我妈继续道:“如因讲她在轿子里看到另一个自己,看这情况怕是走了胎!”
  妈妈不解,蹙眉问道:“走胎?什么意思?难道是丢魂儿了?”
  “人活着,魂儿跑了,但走胎和丢魂儿还有所不同。
  时间长了她的头发一抹就会掉,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萎靡不振,严重起来说话会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最多活不过一年!”

  听到这个答案我妈都被吓坏了,双腿发软需要靠扶着墙才能站住…
  “您说什么…活不过一年?”
  太姥姥沉沉的叹了口气,继续道:“目前她在鬼节走胎,右脚受伤以后走路也许都会跛脚,还有这双阴阳眼怕是也关不上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得把她送走。”
  什么?
  我的脚也不能走路了?
  那天我只是摔了一下啊!

  我连忙挽起裤脚,见右脚踝有一道像是被什么抽了似的黑紫色痕迹!
  碰一下都如针扎一般疼!
  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听我妈说,“你这个孩子啊‘特殊’,不好活!
  可我符文卿偏偏不认命!闺女不要怕,就算你下地狱,妈也给你抓回来!”

  想到这些再看到她这些年越发憔悴的脸,心如刀绞!
  也许村里人说的对,我是不祥之人,沾上谁我谁倒霉!
  她为了偷偷把我生下来,十多年没有回过家…经常能在半夜听到哭声,这些我都知道。
  妈妈还在犹豫之时,我抢先说道:“我走!”
  太姥姥和妈妈纷纷感到意外,我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儿,不过求您送我走吧!
  我不想当丧门星,不能再连累我妈了!”
  我妈听后捂着嘴转头哭了起来。

  太姥姥眉毛拧成一个结,厉声道:“胡说!谁说我的因因是丧门星了?太姥姥只希望你能平安的活着,在家我是能保你一时,但太姥姥年岁大了保不了你一世!
  趁着我还能动带你出去学点本事,日后才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好,我去!”
  趁着我还清醒,太姥姥决定连夜出发,她说要去找她的一位老友。
  “我这老朋友虽然性子怪了些,不过他很厉害,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邪病,他都能治好。只不过…哎!”
  妈妈见一向临危不乱的太姥姥此时有些犯难,担心的出声问道:“只不过什么?”
  “这老家伙有个规矩,只收男徒弟!
  我这次把如因送去,可不仅仅是想他帮忙治病,主要是想让她认他当师傅。”
  我妈嗷的一声,“那如因岂不是回不来了?”
  太姥姥点头,“她在他身边比在我身边强…从你生产时我便算出她的贵人就在西北方向,正巧他也在!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盘算着…也许…他就是!”
  妈妈心事重重的将我抱紧,不想和我分开。
  可…她也清楚太姥姥的决定一定是为了我好!
  青龙山。

  从进入地界开始抬头便能看到山顶有一座金碧辉煌无比庞大的建筑。
  我指着那座置身云端的宫殿问道:“太姥姥,我们要去的是那里吗?”
  太姥姥随着我的手指抬头望了眼,冲着我摇头微笑道:“他很穷的,没钱住那么好的房子。”
  妈妈既要背着我还要搀扶着年事已高的太姥姥,上山的路上一直在喘。
  我心疼的问她,累不累?

  她喘息着安慰我道:“我闺女这么轻,怎么会累呢?你在这好好养病,养胖胖的,等妈来接你回家的时候还背你下山!”
  我心里五味杂陈,鼻子酸酸的。
  绕了一圈到达后山半山腰时天色已大亮,见前方有一座白墙黑瓦的四合院,很多人在门外十分有序的排队。
  太姥姥指向前方人群的位置道:“就是那里了,文卿,我们过去。”
  妈妈应了声,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咬着牙继续前行。

  我们排在人群的最后边,大家手中都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编码…
  院中时不时有一记清朗的声音,叫着‘爱的号码牌’!
  妈妈不解的问道:“姥,里面的师傅不是您的朋友吗?我们也需要排队?”
  太姥姥一向不苟言笑,日常说话也很像教训人的语气,寒着脸道:“正因为是朋友才别给人家找为难。我们等一会儿,不打紧的。”
  妈妈‘哦’了声,没敢再说话。
  足足等到了下午三点,前面还有许多人没进去。
  这时院中突然响起了摇铃铛清脆的声音,许多人听到后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一般,自觉的摇头离开,表情略有遗憾。
  我不解的问道:“太姥姥,他们怎么走了?”

  太姥姥笑着解释道:“看来他还是老样子,一到申时便不再看了。文卿,背起如因,我们进去了。”
  待人群散去我们走到门口时,一位俊朗的小哥哥穿着一身蓝褂子正要关门。
  他很有礼貌客气的说道:“婆婆,小娘,我们今天要关门了,要是有什么事请改日再来。”
  他长着小麦色的肌肤,一头精炼的短发,浓眉大眼鼻梁高耸,看起来阳光又健康。
  太姥姥用手挡着门,阻拦他欲要关门的动作,客气着哑声道:“我要见玄知师傅,还请小师傅帮忙通传一声。”
  他一脸坚决着摇头拒绝,“婆婆,你看刚刚走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跋山涉水来见我师父的?可我们家就这个规矩,我师父申时一到绝不再见客!还请您明日请早,不要为难我。”
  我突然像是犯了眩晕症一样,看一切事物都在旋转,脖子架不住头,只能无力的往下垂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我妈见我情况不好哭着求他,“小师傅,你看我闺女真的病的很严重…你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姥姥和玄知师傅是朋友…”
  他依旧认死理将头摆成了拨浪鼓,连连道:“不行,不行…师父有令!再说,许多人都是托关系找来的,要是没有规矩给谁都能走后门儿,以后得怎么办?”

  我妈心急如焚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朝他吼道:“我们没有走后门!我们早晨五点一直等到了现在!只是想请您进去通传一声,让玄知师傅自己决定救或不救,连这都不行吗!”
  虽然我晕的睁不开眼睛,但我能感受到她是生气了。
  我妈一辈子可能也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从小她就教导我小女孩在外面要有教养,这点她始终以身作则!
  这时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有个温柔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师兄,这婆婆说是师父的朋友,非要进去。”
  对方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婆婆,请随我来吧!”
  “师兄…你!”
  太姥姥礼貌的回了句,“谢谢这位小师傅。”
  我妈哽咽着跟着说了好几句‘谢谢。’

  太姥姥说我很严重活不过一年,可上次我醒来以后状态非常好,除了不能走路其余都没问题,能吃能喝能睡。
  可这会儿病说来就来,没有一点点防备!
  院子在外面看着并不算很大,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可谁知它还有后院,我妈背着我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
  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檀香味,闻到以后好像没那么晕了。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悠闲的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个蒲扇悠哉悠哉的扇风,闭着眼嘴里哼哼着民间小调。
  听到有声音他手中一顿,缓缓睁开眼来。
  领路的男孩上前一步道:“师父,这位婆婆要见您。”
  老头瞪大眼睛愣了好几秒,‘蹭’的一下如窜天猴一般从摇椅上跳了起来,一下子蹿到太姥姥面前栽歪着身子左看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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