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至暗时刻

作者: 全贵仁

  “听说了么?袁斌的副科好像被拿下了。”
  “听是听说了,不过都已经被公示了,咋可能说拿就拿?”
  “谁知道了,肯定是屁股不干净呗。”
  几个人一阵窃窃私语,时不时瞄向袁斌的办公桌。

  他们以为袁斌听不见,可袁斌的耳朵出奇的好。
  不过他和没事人一样,坐在那看“官场现形记”。
  当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无名火正在体内疯狂燃烧。
  袁斌刚刚经历的事,换任何一个人,鼻子都能气歪了。
  当年他和另一个同事吕政同时提拔为办公室的副主任。
  两个人的副科提拔已经进入到公示的阶段,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袁斌和吕政双双举报,说他们的提拔不合规,是找门子玩裙带关系。

  举报的人本来是冲着吕政去的,谁都知道吕政他爸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他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为人在单位高调不说,工作也做的虎头蛇尾,上班也不积极,迟到早退那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个人提拔成副主任,办公室其他同事心里肯定有想法,可众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举报。
  让众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举报本来是冲着吕政去的,结果吕政没事,反而把袁斌给拿了下来。
  上面的说法是,已经对群众的举报监督做了处理,希望通过这次的处理息事宁人。

  袁斌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而且这事还没有完。
  袁斌之所以能被提拔,是因为得到了教育局局长余重之的青睐。
  有人怀疑袁斌之所以能被提拔,是因为他私下里给余重之送礼。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但凡有点做人底线的人都知道,袁斌被提拔,绝对实至名归。
  论学历,袁斌毕业于人民大学,实打实的名校。

  论工作,参加工作三年来,袁斌踏踏实实,兢兢业业,连续三年被单位评为先进个人。
  论荣誉,袁斌有市优秀青年,单位先进个人,最近还拿到了很有技术含量的教育成就奖。
  此外,原因还是一个极好的笔杆子,他的材料,有血有肉,恢弘大气,领导们看了都喜欢。
  他被拿下,让一些原本很有干劲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就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没想到市纪委真的对余重之展开了调查,结果真的在他家里搜查出一幅价值连城的国画。
  就这样,余重之被带走调查。
  同事的议论还在继续。
  “要我说,袁斌就是活该,余局长可算是让他做一个代理主任,可把他牛气的,对咱们呼来喝去的,好像整个办公室就他一个人能干!”
  “这回好了,他是余局长面前的红人,现在余局长进去了,他也完蛋了!”

  “这就叫报应!”
  这些人似乎生怕袁斌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声,分贝越来越高。
  袁斌正想着要不要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好友刘佳明。
  刘佳明的语气非常激动:“主任,余秘书长被人带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袁斌这才彻底醒过来,这一切都真的再次发生了。
  余局长被调查,袁斌早有耳闻。
  可如今余局长被带走这件事从好友嘴里说出来,袁斌还是感到心里不好受。
  余重之是袁斌的恩人,当初没有余重之,他甚至都拿不到为政府工作的入场券。
  当初公务员考试,袁斌在三千多个报考的人之中杀出重围,笔试成绩第一。

  袁斌当时年轻气盛,有人告诉他,笔试第一没什么了不起,你想要入局,得找人活动。
  袁斌偏偏不信邪,觉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学生会主席,面试他也有优势。
  教育局当时要两个人,一个是吕政,一个是陶娜。
  袁斌当时只记住笔试前十的名字,这两人的名字很陌生,说明前十都没进,没想到都被录取了。

  而他这个笔试第一的偏偏就没入局。
  最后还是余重之惜才,觉得袁斌的简历很吸引人,他属于是破格录取的第三人。
  从那时起,袁斌的后台是余重之的事情就传出去了。
  袁斌工作干的好与坏没人在意,他是余重之的人,而余重之又是教育局一把手,年龄也不大,以后大有可为。

  有余重之在,袁斌的仕途可谓顺风顺水。
  他工作第二年就担任小组长,之后又做代理副主任,分管小升初这一摊,用人们常说的话,是油水最大的一摊。
  不过袁斌属于天性谨慎的人,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自己并不算余重之的人,想要有前途,工作必须要做的一丝不苟。
  灰色收入方面,他也是来者皆拒。
  他小心翼翼,摸爬滚打的三年,还是出事了。
  按理说,他就算这次没有晋升成功,下次也是首要考虑的人选。
  可他袁斌偏偏倒霉,余重之这边刚被拿下,新局长就上任了。

  袁斌也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新上任的局长名叫李培武,是余重之当年的死对头。
  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李培武不知道余重之和自己的关系,否则李培武在任这几年,他基本升迁无望,可以直接辞职下海了。
  李培武正式任职之前,打算先到局里看看,这件事吕政通过家里的关系提前知道了,当天在二楼的会议室为李培武临时举办了欢迎仪式。

  也是这天,吕政有意给袁斌安排了整理档案这种不起眼的工作,更是有意没有告诉袁斌,李培武上午来局里就任的事。
  吕政一直视袁斌为眼中钉,正愁找不到机会整他,今天这机会就撞上来了。
  新局长上任,你连个脸都不露一下,看你怎么收场。
  袁斌在档案室整理资料的时候,心里隐约就感觉不对劲。
  这个节骨眼儿,人事各种调动,众人都无心工作,整理个屁的档案?

  可吕政特意交待的工作,他又不敢怠慢。
  吕政是小人,他袁斌要是拒绝,吕政一定拿这个做文章,说袁斌不服上面的分配,消极怠工,这么个罪名,可是够他喝一壶的。
  再说会议室那边,李培武风风光光的坐在会议桌正中央,准备讲话之前,随口问了一句:“人都齐了吧?”
  不知谁来了句:“还差一个。”
  李培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吕政这时故意拔高声调:“怎么还有人没来?还要李局长等他?”
  有人报出了袁斌的名字。
  吕政听后故作惊讶,然后说:“我去找他。”
  几分钟后,袁斌和吕政一同进入会议室。
  准备落座前,李培武白了袁斌一眼。
  袁斌留意到这个眼神儿,再看着一屋子的同事,当即明白,自己的仕途无望了。

  袁斌这边刚落座,副局长吴卓就来了句:“袁斌,你这是干嘛去了?大家都在等你!”
  他一句话,袁斌像是又被捅了一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坐在椅子上也如坐针毡。
  袁斌心想,如果说自己去档案室弄资料,同事们都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新局长上任前来单位串门,你去干那种无关痛痒的工作。
  他如果说是吕政让自己去弄的,又会显得他这个人小家子气,什么事都要求个真。
  更要命的是,如今吕政得势,就算他把事情说清楚,大家也会觉得是袁斌的不对。
  一时间袁斌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尴尬的笑笑。
  好在李培武没有计较这种事,见人到齐了,就开始讲话。

  只不过袁斌的心里全是沉了一块铅,说不出的沉重。
  李培武讲了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将来要怎么在单位混下去,难不成真的辞职下海?
  会议结束后,副局长吴卓带着几个同事送走了李培武,随后他一个电话把袁斌摇到了他的办公室。
  袁斌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卓和余重之不太对付,这在局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余重之是袁斌后台的传言,他也一定听过,如今叫自己去办公室,估计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他就对袁斌好一顿训斥。
  “我知道你对最近的人事调动有意见,可新局长造访,你脸都不愿意露一下,还得别人去请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也奉劝你,每个局长有每个局长的风格,你把之前的那套思维收一收。”
  一句话比一句话扎心。
  袁斌脑子一热,办了件蠢事,把吕政临时安排他去档案馆整理资料的事情讲了出来。
  效果可想而知,吴卓并没有说吕政的不是,而是继续数落他。
  “他安排工作,有他的道理,但你也要有你自己的考量。亏你还做了一段时间的代理主任,这么点道理还不明白么?”
  袁斌压了一肚子火,但我也知道决不能在这里发泄,否则真的就前途无望了。
  离开办公室,袁斌有种被人狠抽了十几个耳光的感觉。

  心说吴卓这是把对余重之的不满全都发泄到自己的头上,他还只能听着。
  他来到办公室前面,可以隐约听到同事在里面聊的不亦乐乎。
  他推门进去,这些人瞬间鸦雀无声,都在假装工作。
  袁斌更是心里一沉,同事关系紧张的严重性,不亚于被领导看不上。
  坐在座位上,袁斌越想越憋屈。
  自己怎么就把这些人全得罪了?
  当初办公室主任周鹏生病入院,两个副主任一个调走,一个离职,让他临时做代理主任,是局长的意思,又不是他主动包揽。

  他这个代理主任也做的十分小心翼翼,重的话一句不敢说,安排工作,也都像是在和人商量。
  现在看来,代理主任这个工作,根本就是一个坑。
  其他同事会觉得,我们都是平级,凭什么你要求我们干这干那?
  自己如果顺利提拔倒是好了,坏就坏在副主任这个职位被拿下来了。
  如今力挺自己的余局长又出了事,他在教育局的未来,可谓处处都是泥潭,稍有不慎,就会摔进泥潭里。
  袁斌正为自己的前途惆怅,苏妹的电话打了过来。
  如今他最怕的就是接到苏妹的电话。
  苏妹是他的女友,两人从大学开始恋爱,一路走过多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一步,袁斌的副主任被公示后,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出差在外的苏妹。
  苏妹听了也十分高兴,说自己没看错人。
  如今自己的副职被拿下,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和苏妹说。
  没想到电话一接通,苏妹先开口说了这事。
  “怎么回事?你提副主任的事,不是已经公示了么?怎么还能被拿下去呢?”
  袁斌只能苦笑。
  “我也很无奈。”
  苏妹那头的语气明显急了:“原来这件事是真的啊?”
  袁斌倒是有些好奇,在医院工作的苏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问苏妹:“你听谁说的?”
  苏妹脱口而出:“陶娜。”
  这个人袁斌可太熟悉了。
  当初自己考公务员的时候,就差点被陶娜给挤下去,幸亏余局长爱才。
  可惜往事不堪回首。
  “你咋会认识陶娜?”
  “她是我高中同学,哎,先不说她了!你的副主任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就说让你送礼,你偏不送,肯定是因为没送礼的事!”
  袁斌身在官场,当然知道官场的规矩。

  因为副主任的事情,他特意买了两瓶茅台去看望余重之,反而被余重之给训了一顿。
  “我说小袁啊,我之所以欣赏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文人的傲气,和不服输的拼劲儿,怎么你也要搞这种形式?东西拿回去,别让我对你失望。”
  余重之是在局里是出了名的清廉,袁斌到现在都不相信他会出现财务方面的问题,这里面的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妹那边还在抱怨:“你的事,我都和我爸妈说了,下周是我爸六十大寿,本来我还觉得你提副科了,咱俩在我家这边也风光一下,现在倒好,我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们。”

  一提祝寿的事,袁斌更是头大。
  苏妹的两个姐姐一个哥,都是特别讨人嫌的主。
  最要命的是苏妹的老母亲韩菊艳,那叫一个狗眼看人低。
  当初就因为袁斌是农村的,和苏妹谈恋爱,各种百般刁难。
  用袁斌的话说,和苏妹谈恋爱,好像去西天取经,九九八一难,一难不落。

  要不是苏妹一直坚持,他俩根本走不到现在。
  因此他也理解苏妹的难处。
  但是理解归理解,眼下苏妹的抱怨也让他心烦。
  苏妹那边又接连抱怨了几句,袁斌没沉住气,甩了脾气:“明天我不去祝寿了,你不用闹心了!”
  苏妹一听就急了:“袁斌你什么意思?你要是这样咱俩也别处了!”
  袁斌拼命告诉自己,千万别冲动,可惜理智还是落了下风,喊了一句:“不处就不处!”
  苏妹这边刚和袁斌闹完分手,单位那边又开始起幺蛾子。
  吕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只说了一句话:“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袁斌心说好家伙,半个月之前,吕政和他说话还一口一个袁主任,现在就已经连称呼都没有了。
  好在袁斌早就知道吕政的为人,尽管对方当初对自己那叫一个热情,好像自己是他的亲大哥,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可惜袁斌时刻提醒自己,吕政是小人,要提防着点。
  袁斌随后就来到了吕政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独立办公,两个同样格局的屋子挨着。
  其中一间本来应该是袁斌的,可现在空着。
  袁斌敲门,里面的人喊:“进来!”
  袁斌走到里面,吕政正在摆弄手机,连看都不看他。
  袁斌压着心里的怒火,正想问吕政是啥意思。
  吕政却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接起了电话。

  袁斌本以为是工作电话,寻思耐心的等几分钟。
  可一听吕政的聊天内容,听出了不对劲。
  这根本就不是工作电话,吕政不知道和哪个女人捞起了家常,时不时还矫情几句。
  袁斌明白了,吕政这是存心恶心自己呢。

  他真想跳起来扇吕政一巴掌。
  看吕政那架势,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袁斌转身又离开了办公室。
  结果他几乎刚走出去把门关好,吕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怎么走了?找你有事呢!”
  他人就在门口,吕政不是不知道,真想叫他进来,对着门口喊一声就行,偏偏要打电话。
  女友正在闹分手,袁斌本就心里不爽,如今又被吕政刁难,他心中的怒火简直燃到了极点。
  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吕政见状有些惊讶,表情里也写满了不爽。

  不过他倒是没有纠结敲不敲门这种事。
  “你找我有事?”
  袁斌这次抢着开口,免得对方又要故意打电话恶心他。
  吕政放下电话,和他聊起了办公室的事。
  “我思考了一下,你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写材料,现在你在集体办公室,人员嘈杂,不利于你写作,我和上面申请,给你争取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下袁斌倒是有点懵了。

  吕政会有这么好心?
  他没急着道谢,而是问起了办公室的位置。
  结果吕政一开口,袁斌鼻子差点气歪了。
  新办公室的位置就在资料室的隔壁,那儿是个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乌烟瘴气,里面也没有窗户,局里的人都当那儿是垃圾场。
  吕政竟然把他安排到那种地方,看似给他弄了间独立办公室,实则摆明了是整他。
  袁斌压住怒火,较为温和的反驳他。
  “办公室人员的安排,是原来周主任定的,这件事你和他商量了?”

  吕政却道:“不用商量,我现在虽然是副主任,却也是代理主任,这件事我就能安排。”
  这口气,简直比局长都大。
  袁斌只感觉一记重拳砸在胸口,压得他气都喘不过。
  他还想争取一下,拔高音调说道:“你说的那间屋子是...”

  垃圾场三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被袁斌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改成“仓库”二字。
  “那里不适合做办公室。”
  岂料吕政却说:“这种事重要么?这里的每间屋子既可以做办公室,又可以做仓库。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果觉得屋子里有些乱,打扫打扫不就行了?”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把袁斌的委屈和不满都给压了回去。
  好在打扫房间不用自己动手,单位有卫生员。

  这件事上,吕政倒显勤快,很快就安排了卫生间打扫房间,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把袁斌踢到仓库里面去。
  卫生员打扫房间的时候,袁斌又给女友苏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冷静下来后,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苏妹的好,也为之前的冲动后悔。
  可电话打过去,苏妹根本不接,把袁斌都要急死了。
  这时候,刘佳明倒是打来一个电话。

  “斌子,你听说了么?余局长那边好像有新的情况。”
  听到“余局长”三个字,袁斌精神一震。
  他本想问什么情况,突然想,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在电话里说不太方便。
  他于是和刘佳明约了见面聊。

  去找刘佳明的路上,他又给苏妹打了几个电话,苏妹还是没接,但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袁斌!咱俩掰了!”
  袁斌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了一拳。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就见到了刘佳明。
  刘佳明也看出袁斌的情绪不佳,问他:“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整个单位,也就只有刘佳明会叫自己主任。

  可“主任”这两个字,袁斌听起来却感到异常的刺耳。
  刘佳明最近也调走了。他觉得教育局的风气不正,便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换了单位。
  袁斌没多言自己的情况,直接问刘佳明关于余重之的事。
  刘佳明有个姑父在市政工作,消息相对灵通一些。

  刘佳明说,余重之的案件,本来市纪委在办,可不知怎么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似乎对市纪委一些人的做派不满意,上面打算重新成立一个调查组,专门调查此事。
  虽然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样的调查结果,这对袁斌来说已经算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
  外界传余重之已经被移交司法机关,还获刑八年。
  刘佳明的说法至少证明之前的都是谣言。
  余重之对他有恩,他打心底里希望对方不要出事。
  而且他也相信,余重之是很有政治野心的人,家族底子本来就好,不会在财产方面犯错误,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回家的路上,袁斌还在思考余重之的事,如果余局长最终能平安落地,自己的仕途是不是也有起色?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马路中央躺着一个老人。
  旁边的人路过老人都直接绕开,没有人去扶老人一把。
  世道怎么这样,袁斌一面摇头一面朝老人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袁斌来到老人面前,刚想把老人扶起来,忽然想到了两年前的彭宇案。
  袁斌心想,自己若是把这个老人扶起来,会不会也像当初的彭宇一样,被对方反咬一口?
  假如再赔个十万八万,那真是要了自己的命。
  工作这几年,他基本没攒下什么钱。

  和苏妹谈恋爱是平时最大的开销,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月光。
  之前他获得局先进个人,被奖励了一万块,都邮给老家的父母。
  袁斌的父母这些年供他念大学,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基本也是一分钱都拿不出。
  想到可能会惹上麻烦,袁斌心里打了退堂鼓。
  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良心上又过意不去。
  真的就放任老人躺在这里不管么?
  他想起自己一个大学同学的老父亲,当初也是在家干活的时候摔了一下,导致轻微的脑出血。
  所有的脑出血中,他算是最轻的,可就是因为发现晚了,送到医院去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当时还抱怨,哪怕早来五分钟,人都能救过来。
  一念之差,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袁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救人。
  他打了急救电话,陪着老人一起上了急救车。
  到了医院,他也自掏腰包,垫付了医药费。

  袁斌在医院等了一会儿,看到医生过来,他主动上前询问老人的情况,想知道自己送来的是否及时。
  医生回道:“老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不过还需要在这里住几天院,你先把住院的钱交了吧。”
  袁斌这边刚有一点犹豫,医生就不耐烦了。
  “老人的情况需要住院,交个钱磨磨唧唧的。”

  袁斌心想自己犯不着和她别扭,直接交代自己不是老人的家属,只是在路上看到老人摔倒,他出于好心才把老人送过来。
  医生听完立马投来异样的目光,来了句:“那你也有责任。”
  袁斌觉得好笑:“我有什么责任?救人有错了?”
  医生回呛了一句:“人是你撞倒的吧?”
  袁斌忍住怒意,说道:“我把人送来,人就是我撞倒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败坏了社会的风气!”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袁斌不想和她纠缠,打算直接离开医院,医生却拉住他不让他走。
  “你不能走,等老人家属来了你才能走!”
  袁斌忽然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人来人往,没人敢上前去扶老人。
  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袁斌甩开医生的手,硬生生的离开了医院。苏妹就在这个医院工作,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隔天上班的路上,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名女性,开口便问:“请问,您是袁斌袁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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