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风云,一醉倾心

作者: 半醺香

  “苏缇,我们不合适。”
  夏至这天。
  空气湿度大,傍晚温度仍潮热窒闷。
  冷气十足的写字楼大堂,苏缇刚交往了10天的男友向她提了分手。
  苏缇意料之中地扯唇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发微信说。”

  这么热的天,省得她多跑一趟。
  邵晋一噎,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垂眸打量面前的女孩。
  中规中矩的丸子头,略显呆板的黑框镜,白T恤和洗得发旧的牛仔裤,与周遭光鲜亮丽的职场丽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一看,邵晋愈发认为分手的决定无比正确。
  “我是出于尊重,才叫你过来当面说清楚。苏缇,你看看周围,再看看你自己。”
  邵晋吸了口气,准备下一剂猛药:“一个小文员,没上进心,一事无成也就算了,就连最基本的情绪价值你都提供不了,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累。”
  邵晋连炮珠似的输出,并未对苏缇造成任何伤害。
  她思维发散地想,现在对女性群体的要求这么高了吗?
  谈个恋爱不仅需要事业有成,还得提供情绪价值?
  苏缇回过神,顿感意兴阑珊。
  她淡定地说了俩字,“行吧。”
  遂转身离开。

  邵晋见苏缇没有纠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转身折回时,他打了通电话,捂着听筒邀功似的说道:“宝贝,我和她说清楚了。”
  大堂的另一边。
  写字楼的物业经理,朝着苏缇离去的方向频频打量。
  下属有样学样地跟着张望,“经理,你看什么呢?”
  物业经理没搭理下属,心里担忧极了。

  他好像看见老板苏董家的千金了。
  穿得很是低调普通,突然造访也没提前通知,难不成是悄悄暗访?
  入夜,阑桂坊。
  作为平江城顶奢的会所之一,阑桂坊是闺蜜项晴名下的产业。
  顶楼首席室。
  项晴夹着烟,听完苏缇的阐述,笑得前仰后合,“他居然说你一事无成?”
  苏缇神情懒散,“倒也没说错。”
  “你得了吧。”项晴剜了苏缇一眼,“分明是姓邵的不靠谱,明摆着PUA你呢。”
  苏缇和邵晋交往伊始,项晴就是见证人。

  倘若心比天高的邵晋知道苏缇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说出那些啼笑皆非的话。
  项晴开了两瓶啤酒,刚想安慰苏缇两句,一扭头,目光滞住了。
  暖色调的灯带下——
  苏缇摘下黑框镜,解开丸子头的发绳,满身慵懒劲儿地靠向了沙发。
  光影交错中,飘逸的长发愈加衬托出女孩浓颜系的五官,自带氛围感,宛如上世纪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港风美人。

  这长相,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心动,姓邵的竟然舍得分手?!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项晴敛神,问苏缇:“你跟姓邵的发展到哪步了?”
  “没发展。”苏缇撇嘴,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交往10天,他出差5天,见过两次,吃过一顿饭,饭后他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夸张点说,这十天时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和邵晋在交往。
  项晴:“……”
  倒霉催的,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谁克谁。
  项晴同情地看着苏缇,“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缇默了两秒:“找下家。”
  她的人生从落地那一刻就被安排了一条既定的轨道。
  现在的放飞自我不过是临时的脱序。
  苏缇始终疑惑,感情到底有多神奇,能让姐姐不惜放弃万贯家财远走高飞。
  是以,母胎solo24年的苏缇,破天荒地动了谈恋爱的心思。
  “还找?”项晴试探道:“你不打算考虑那谁?”
  苏缇疑惑脸:“哪谁?”

  显然两人的思路不在同一个频道。
  项晴动动嘴角,换了种迂回的方式推荐道:“咱圈子里也有不少青年才俊,比如……”
  话音未落,苏缇嫌弃地说:“熟人,没感觉。”
  项晴:“……”懂了。
  合着知根知底的熟人不好下手呗。
  说话间,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号码归属地是港区。
  苏缇按下接听,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按着额角,眉眼微亮:“行,明天让陈叔来接我。”
  翌日,周末。
  过了晌午,一辆中港双车牌的宾利飞驰驶向过关口岸。
  开车的司机看向后视镜,“苏小姐,二少爷让我直接送你去尖沙咀。”
  苏缇从手机上抬头,“好,麻烦陈叔。”
  陈叔笑笑,尔后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下午三点,抵达目的地。
  苏缇下车就看到身着蓝色西装内搭花衬衫的男人,正靠在一辆跑车旁抽烟。

  蒋忱,港城蒋家二少。
  其母是苏缇的姑姑。
  两家算是近些年走动较频繁的姻亲。
  蒋忱夹着烟,正在看手机。

  瞧见苏缇,便操着一口破碎的港普打趣:“听说你拍拖失败了?”
  苏缇:“……”肯定又是项晴的功劳。
  蒋忱以为触到了苏缇的伤心事,连忙改口:“没事,下一个更好的啦,今晚的酒会有金牌调酒师Alan坐镇,你随便喝,不醉不归。”
  身边好友都知道,苏缇爱喝酒,且酒量极好,尤其钟意港岛的分子鸡尾酒。
  蒋忱正好有事请苏缇帮忙,于是邀她来港,投其所好。

  这时,苏缇面色稍霁,“借你吉言。”
  蒋忱懵:“边句?”
  苏缇微笑,“下一个更好。”
  夕阳斜坠,落日晚霞将海平面染成瑰丽的金黄。
  一艘小型豪华游轮停泊在尖沙咀码头。
  今晚在游轮上,有一场私人品酒会。
  受邀出席者不乏港区名流、企业家、外企高管等各界成功人士。
  六点过,酒廊已是名流云集,人流如潮。
  名利场上的推杯换盏,酬酢往返,看似其乐融融,实际虚伪无聊。

  苏缇来此不为交际,只为品酒。
  趁蒋忱应酬,她绕过酒廊的休憩区,径自朝着隔壁的品酒室走去。
  与此同时,原本喧嚣热络的酒会内场,随着一条消息的传来,各界名流纷纷翘首以盼,惊喜欲狂。
  下方船员来报,本次酒会邀请的重量级大人物已经登船。
  游轮即将驶离港口。
  品酒室。

  设在船舱的长廊尽头。
  区别于开放式的酒廊,品酒室隔音好,私密性极佳。
  既保护了贵客的隐私,又能在幽雅柔和的环境中体验品酒的乐趣。
  苏缇所在的酒室,立着三面环墙的酒架。
  品酒台摆着调酒工具,以及成套的水晶马天尼杯。

  苏缇自己动手调了几杯Whose Goose,总觉得差了些滋味。
  环顾四周,没找到管家呼唤铃。
  苏缇悻悻地起身,打算去走廊找服务生点几杯Alan的特调。
  打开门的刹那,一道惊声询问让苏缇当场愣住。

  “小姐,你怎么在里面?”
  走廊,一字排开的四名高级船舱管家纷纷大惊失色地看向苏缇。
  先前说话的管家发声催促:“小姐,这里是私人品酒室,不对外开放,请你快点离开。”
  苏缇的粤语不算好,能听,但说起来不大利索。
  眼见这群高级管事如临大敌的样子,苏缇一怔,颔首说了句sorry。
  场面不可谓不尴尬。
  她确实不知这是私人品酒室。
  方才过来时,也并未有人阻拦。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凑巧。
  就在苏缇抿唇准备离场,管家张罗着要重新打扫品酒室之际,走廊的另一侧,一道身影徐徐现身。
  见到来人,四名管家瞬间静止不动,各个面色仓皇。
  苏缇诧异,抬眸顺势看去——
  装饰着华丽法式吊灯的长廊那端,身着墨色名贵西装,体态高拔的男人踏着厚毯逆光而来。
  许是吊灯与壁上射灯的光色太浓,使得那人的骨相影廓并不清晰。
  直至对方行近,英俊的面颊轮廓逐渐立体起来。
  男人优越饱满的眉骨下,面部线条深邃硬朗,那双落了微末柔光的狭长黑眸里,埋着矜重冷然的疏离。
  他就这样站在光影里,无端折射出一股沉敛桀骜的气场,可细致端详又能读出几分绅士温礼的气质。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既矛盾又出乎意料的融于一体。
  苏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管家齐声开口,方才回过神。
  “荣先生。”
  一句荣先生,拘谨又恭敬。
  从管家的态度来看,这位怕是身份尊贵来头不小。
  现在离场,难免有闯祸后推卸责任的嫌疑。

  苏缇杵在原地,思忖对策。
  管家则诚惶诚恐地上前解释,甚至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
  苏缇听懂个大概。
  意指她私自进入品酒室,扰了荣先生雅兴。
  倒也说的没错。
  苏缇配合着以不太熟练的粤语承认自己的冒失,“抱歉,荣先生,我没有看到禁用的指示牌,冒昧占用品酒室,里面的酒水和用具我会照价赔偿。”
  荣先生缓慢的侧过身,幽沉的视线自品酒室里微微扫过。
  轻描淡写地以普通话道出“无妨”二字。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尾腔自然醇正,自薄唇间缓缓溢出,比周遭浮动的酒香更显浓郁甘醇。

  苏缇莫名松了口气,又不禁为男人的观察入微而感到意外。
  难不成,她的粤语真的很不标准?
  苏缇转身欲走,想到了什么,顿步问:“荣先生,酒水的赔偿我该和谁对接?”
  “来者是客,不必破费。”男人慢条斯理地抬起小臂,“送这位小姐回去。”
  男人抬手的举动,让苏缇捕捉到他左手小指戴着的一枚黑金色尾戒。

  花纹没看清楚,颜色倒是别致。
  高级管家应声便指引着苏缇,“小姐,这边请。”
  苏缇再次朝男人表达歉意,随后便沿着来时路返回。
  途中,经过品酒区的连廊,迎面走来一人。

  对方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西装外套闲散地搭在右肩。
  那人与苏缇错身而过时,噙满玩味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数秒。
  这种打量苏缇见得多了,并没放在心上。
  只隐约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时半刻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缇摇摇头,暗忖今晚的遭遇真够离谱的。
  那位荣先生说‘来者是客’,苏缇心想,可能他是今晚酒会的主理人吧。

  当苏缇的身影消失在连廊拐角,港区林家太子爷林琮恰好走到品酒室附近。
  林琮见男人伫立在廊下抽烟,狐疑地问:“怎么不进去?”
  荣邵霆眼睑微抬,对着品酒室轻昂下颚。
  林琮朝着室内一看,登时有些恼,“有人来过?”
  游轮私设三间品酒室,唯这一间从不接待外宾。

  林琮瞧见酒台上四五个用过的马天尼杯,沉着脸看向了酒室管家。
  管家面露不安,支支吾吾解释了来龙去脉。
  听完,林琮发笑,“她一个人开了三瓶酒,还专挑贵的开?”
  听这语气,倒不像生气,反而有几分戏谑。
  荣邵霆夹烟的手顿在唇边,眼底有一抹克制的微光,“认识?”
  林琮:“大陆妹,经常来港同蒋家二世祖混迹酒吧,我见过几次。二世祖他老窦是蒋友商,早年间在港炒地皮发家,兢兢业业一辈子,结果两仔都不争气,一个好赌,一个好色。”
  荣邵霆面色沉静地听着,没搭腔。
  不多时,管家重新打扫了品酒室,铺换了新的桌布,收走酒杯,并打开温控器,将室内调制到精准适宜的温度。
  林琮还在给荣邵霆科普蒋家事。
  半天没听到应答,一扭身,看到荣邵霆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管家端着的托盘上。
  林琮不解其意,盯着看了几眼。
  没瞧出什么特别。
  林琮问他看什么,荣邵霆勾唇不语。
  回想起刚见到的女孩,黑色包肩裙,梳着中式低马尾,气质颇为恬淡。着实看不出,喝酒是个一口闷的豪放派。
  只因每一只马天尼杯口,仅落有一片浅淡唇印。
  明显举杯就饮尽。
  这种喝法,不似品酒,倒像是酗酒。
  夜里十点半,游轮驶入维港靠岸。
  一阵温凉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似能吹散酒精浸润的微醺。
  苏缇同蒋忱一起下船。
  直到上了陈叔的车,这厮还在喋喋不休。
  “你居然不认识荣邵霆?那位,就算我老窦来了都得喊一声荣先生。”
  苏缇看着窗外,懒得说话。
  原本她并没把品酒室偶遇的荣先生与港城荣家大公子对上号。
  据说荣家大公子的另一重身份是港中话事人。
  苏缇看过不少港台电影。
  按照电影惯例,话事人大多位高权重、年近半百……

  谁能想到荣邵霆29岁。
  果然,港区文化和内地认知是有壁的。
  临近午夜。
  陈叔将车子停在九龙站附近的半岛公寓。

  这里是蒋忱的一处闲置房产。
  苏缇平时来港,基本都在这里下榻。
  苏缇下车,正准备上楼。
  蒋忱脑袋伸出车窗,冲着苏缇念叨:“表妹,茶器的事一定帮帮忙,不然我老窦真给我送到国外,无人陪你喝酒啦。”

  苏缇比了个OK的手势,“下周给你消息。”
  蒋忱眼神一亮,握拳打气:“我等你喔!”
  公寓。
  苏缇洗完澡,已经半夜一点多。
  她边擦头发边回微信消息。
  消息还没编辑完,页面突然弹出一条本港财经简讯。
  【新闻网:荣港船运拟携手内地港务打造两岸枢纽港,平江作为首……】
  由于空间有限,简讯显示不完整。
  苏缇往常不太关心港岛的新闻,但这条提到了平江。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了消息页面。
  快速浏览下来,其中一段采访吸引了苏缇的注意。
  【荣港船运总裁荣邵霆向记者透露,除大湾区现有航务运输体系,荣港集团会在下半年将重心北移,平江作为首个航运贯通试点……】
  又是荣邵霆。
  苏缇今晚接二连三地听到或看到这个名字。

  脑海中不经意地回放起船舱相遇的一幕。
  灯下的男人,气度十分沉敛低调,温脉的言谈恰到好处地释放出周道的涵养。
  但这种涵养出现在通身贵气的人身上,一定程度而言,也意味着强烈的距离感。
  苏缇看完新闻,在心里默默给荣邵霆下了个定义。
  只可远观,不可近觑。
  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港圈,担稳话事人,可想而知,荣邵霆以及其背后的荣家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保不齐家族背景还有上世纪的社团色彩。

  苏缇退出新闻页面,没再分神去思考有关荣邵霆的任何事。
  萍水相逢的过客而已,两人不在同地区同圈层,未必还能再遇。
  这时候的苏缇根本想不到,世事能有多无常。
  周日下午,苏缇离港。
  由于司机陈叔临时外出,苏缇又信不过蒋忱的车技。索性就去了机场,打算坐下午的飞机回市。
  登上机舱的前一秒,苏缇还没察觉出任何问题。

  直到走进头等舱,余光扫到首排1A号座位上的人,当下只有一个想法。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首排1A靠窗位,荣邵霆双腿搭叠,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其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两个神色肃冷的黑衣保镖。
  今日的他,不似昨晚那般正式。
  经典的黑衬衫西装裤,未打领带,敞开的扣子能看到说话时轻微起伏的饱满喉结。

  而舷窗透进来的光幕,形成一道小型的丁达尔现象,落在男人的侧脸和肩颈位置,好像光在他的身边有了形状。
  苏缇没心思欣赏阳光效应。
  她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机票,座位号:1B。
  行,真行。
  昨晚刚占用了人家的品酒室。

  现在又和他同一趟航班同一排座位。
  苏缇腹诽,如果站在上帝视角,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刻意为之?
  这时,还在讲电话的荣邵霆略略掀开眼帘。
  瞧见静止不动的苏缇,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很浅、很淡,不易察觉。
  苏缇硬着头皮坐下,尽量让自己从容不迫。
  明明没做亏心事,可事情的发展却让她倍感心虚。
  约莫两三分钟,荣邵霆挂断电话。
  苏缇适时摆出友好的社交微笑,与之打招呼,“荣先生。”

  荣邵霆放下手机,微侧目,口吻是点到即止的客气,“苏小姐。”
  苏缇没深思为何他知道她姓氏,出于基本礼貌接了句话:“真巧。”
  “确实。”
  幽幽浅浅的两个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意有所指。
  苏缇一时哑然,怀疑他在内涵自己。

  可转念一想,荣邵霆这样的人物,不至于自降身份内涵她一个路人。
  苏缇扯唇笑笑,没再多嘴。
  不多时,空姐送来热毛巾和薄毯,“荣先生,本次航班预计飞行四十分钟,飞行途中有任何需求您可以随时叫我。”
  男人轻轻转动左手尾戒,“多谢。”
  空姐很专业,一样的话术又对着苏缇重复一遍。
  然而,人一胡思乱想,就容易出错。
  苏缇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鹦鹉学舌似的,跟了一句:“多谢。”
  语调和发音,不乏模仿的嫌疑。
  空姐微笑离去。
  荣邵霆眼底浮现玩味。

  苏缇面如平湖,心里翻江倒海。
  项晴说,化解尴尬的最佳办法就是假装不尴尬。
  于是,苏缇一脸镇定地打开毛毯,铺平上面的褶皱,往身上一盖,闭眼睡觉。
  尽管如此,只有苏缇自己知道,内心的小人已经对着空气舞起了泰拳。
  简直了。
  她跟荣邵霆八字不合,犯冲吧。
  约莫五十分钟,飞机停靠在平江国际机场T3号航站楼211廊桥旁。
  苏缇睡了一路,半梦半醒间,耳边有人在浅浅地交谈着什么。
  睁开眼,入目是一道人影,面朝荣邵霆的方向,半弯着腰,似乎正在汇报工作。

  苏缇把座椅升起,揉了揉太阳穴。
  拿出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几条微信霎时间蹦了进来。
  苏缇率先点开了项晴的聊天框。
  总共三条消息。
  前面两条好像是什么账户和密码,后面还有一个网站的链接。

  最后一条是语音,苏缇随手就点了播放。
  【以诚相待,追求真爱,把握缘分,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真爱佳缘,拥有海量单身男性,你的恋爱后花园……】
  刚睡醒、懵着逼、忘记调低音量的苏缇:“???”
  项、晴、你、在、说、什、么?
  苏缇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页面,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而眼前半拘着身向荣邵霆汇报工作的助理陈佰,硬生生被这段公放的语音整卡壳了。

  相比助理,荣邵霆则显得沉静老练许多,他未有任何动作,始终用戴着尾戒的左手撑着额角,低垂着眼睑,恍若未闻。
  时间在寂静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助理陈佰悄悄看向社死的苏缇,啧,长得这么周正漂亮的姑娘,居然还需要找交友网站介绍拍拖对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超出了苏缇的掌控范围。
  舱门打开的瞬间,略带潮气的热风涌进机舱。
  苏缇第一个拎包起身往外走,脚步坚定,背影僵硬。
  直至越走越快。
  此时,荣邵霆缓慢掀开眼帘,望着视野里逃似的身影,以及那对泛红的耳尖,眼底有深意闪过。
  机场抵达大厅。

  苏缇面红耳赤地拎着包疾走。
  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幸好,今日头等舱没有其他熟识的人。
  丢脸的程度有限。
  另一边,VIP通道的尽头。
  三辆Benz商务车停泊在出口处。
  没几分钟,荣邵霆的身影在助理和保镖的陪同下自通道那端徐徐走来。

  车旁等候的梁敬泽夹着烟走上前,语气熟稔,“怎么没坐公务机过来?”
  男人单手抄着口袋,声音低沉磁缓,“机长放假。”
  梁敬泽自然知道这是玩笑的托词。
  以他的了解,荣邵霆名下最少有三个私人机组长期原地待命。

  梁敬泽稍稍侧身,朝着商务车示意,“你不想声张,我也没通知别人。晚上的酒局我让老二出席,咱俩去御山邸喝一杯。”
  荣邵霆整理着滑落到手腕的衣袖,勾唇道:“你安排。”
  躬身上车之际,梁敬泽在其身侧疑惑地‘嗯’了一声。
  荣邵霆动作一顿,偏头看他,“怎么?”
  梁敬泽望着斜对面的出租车等候区,瞧着对方钻进后座,一边讲电话,一边狂抓发顶的行为,不禁哂笑,“没事,看见个熟人。”
  荣邵霆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要去打招呼?”

  “不用,正事要紧,走吧。”
  梁敬泽上车的前一秒,再次凝神看了几眼。
  挺好奇,这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副要抓狂的样子。
  保利星海城。
  日暮时分,晚霞将残云染色,整片小区笼罩在浪漫的黄昏余晖之中。
  美景当前,苏缇却无意欣赏,生无可恋地坐在豆包沙发里,听着项晴叭叭个不停。
  “高级VIP会员,不限次查看异性资料,每天可以主动发起20次沟通,年费给你交完了。怎么样,爱我不?”

  苏缇冷漠脸,“你还嫌我不够丢人?”
  “这丢什么人?”项晴持不同意见,反驳道:“圈子里的你看不上,别人介绍的又不靠谱。术业有专攻,介绍对象还得是专业的红娘。”
  苏缇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心累了。
  见状,项晴直接拿起苏缇的手机,熟练地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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