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
　　南岭军区大院儿。
　　“杨营长，你媳妇儿来随军啦！”
　　周黎晓扛着两个蛇皮袋的行李和特产，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不远千里来到南岭军区大院门口，眼睛直直盯着军区里的林荫大路翘首以盼。
　　她穿着蓝色的确良短袖衫，搭一条黑裤子，衬着肌肤雪白辫子乌黑，眉目像画上去的，还生一双漂亮清媚的猫眼。
　　旁边站岗的小哨兵，禁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又一眼，耳根子悄悄发红，不自觉站的更直了。
　　心说，这杨嫂子可真漂亮，杨营长好大的福气哟~
　　周黎晓当然没有留神旁边一本正经的小哨兵一直偷看她。
　　她心里正默算着时间，约莫传话的哨兵进去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才看到跟着哨兵疾步走来的杨志刚。
　　见到半年不见的新婚丈夫，周黎晓不自觉弯起嘴角。

　　然而杨志刚匆匆走出来，眼神平淡的打量她一番，却是什么也没问，直接拎起她脚边的两个蛇皮袋。
　　“先进去吧。”
　　他语气很淡，转身就走。
　　周黎晓看着那道挺拔冷漠的背影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匆匆跟两个哨兵点头道谢，这才抬脚跟上了去。
　　时值傍晚，初秋的林荫路下不时穿过凉风。

　　杨志刚拎着行李走在前头，周黎晓一路追，硬是追出一身汗。
　　看着两人之间越拉越远的距离，她微微皱眉，干脆不追了。
　　很明显，杨志刚对她疏离冷漠，说明他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惊喜喜悦，根本就不像正常男人见到新婚妻子该有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周黎晓心头莫名梗得难受。
　　不知走了多久，已经走到家属楼前的杨志刚，似乎才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在进单元门前立住了，并回头看向周黎晓。
　　周黎晓勉强压下复杂情绪，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志刚哥，我来其实是...”

　　“先上去。”杨志刚开口打断她，脸上表情比刚才缓和一点，“有什么话，进门放下行李再说。”
　　周黎晓抿住嘴，只好点点头。
　　她跟着杨志刚爬上三楼，看他放下行李，掏出钥匙打开西侧房子的门。
　　进到屋里，周黎晓眼睛不受控制地咕噜噜打量一圈儿，一眼就喜欢上这间两室一厅，还有独立厨房和厕所的房子。
　　看得出家里很冷清，不止地面，就连桌子凳子上也到处是灰尘。
　　杨志刚自己住，应该是不常打扫卫生。
　　没关系，以后她来了，会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志刚哥...”

　　周黎晓看向杨志刚，刚要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茶缸水。
　　“累了吧，先喝点水，家里没什么吃的，也没开过火。”
　　杨志刚脸色淡淡说道，“我先去食堂打点饭回来，有什么话一会儿边吃边说。”
　　周黎晓两手捧着茶缸，怔怔地看着他说完就走，直到房门关上，才慢慢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眼珠微微流转，不紧不慢喝了口水。
　　半个小时后。
　　杨志刚带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匆匆回到家，推门就见周黎晓正在扫地，他立在门口愣了下。
　　客厅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桌椅衣柜擦的噌亮，原本丢在门边的行李袋也不见了，茶几上满满当当的特产堆放整齐。
　　屋里那个辛勤做家务的女人，正笑盈盈对他说：

　　“回来啦。”
　　周黎晓带笑的清媚眼形漂亮极了，看得人心尖儿一痒。
　　“你先洗手准备吃饭吧，我就快扫完了。”
　　杨志刚看着她，眼神略略复杂，抿唇说了句。
　　“别干了。”
　　他端着饭盒走到桌子前放下，过去夺走周黎晓手里的扫帚。
　　“我在食堂吃过了，你去洗手吃饭，我自己扫。”

　　周黎晓立在原地没动，只安静看着他低下腰忙碌的身影。
　　好半晌，她浅吸口气，双手交握开口问道：
　　“志刚哥，我来随军，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杨志刚挥动扫帚的手一顿，皱眉看向她，“我没这么说。”
　　周黎晓抿唇，“你看起来好像不希望我来找你，我看不出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话问的很直白，语气却轻轻柔柔，杨志刚对着她温静清澈的眼睛，下意识就眼神躲闪了下。
　　“别瞎想，我没有不希望你来。”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一边随口解释，“只不过家属随军是需要打报告的，你这样突然过来，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所以需要点时间适应。”
　　周黎晓听着他蹩脚的理由，眸光闪了闪。
　　“新婚那晚，你走的时候不是说过，等打完结婚报告，就回来接我的吗？”
　　怎么到现在，又成了随军报告还没到？
　　杨志刚扫地的动作僵住。
　　周黎晓不动声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说，“不是我想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是妈说她给你寄过信了，叫我直接过来找你，还让小姑从城里帮我买了车票。”

　　杨志刚脸色变了变，表情明显既茫然又诧异。
　　周黎晓说：“该不会...，你没收到信？”
　　心想，难道是老太太太着急抱孙子，才两头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打包骗到这边来跟儿子团聚？
　　杨志刚眉心皱了皱，瞬间跟周黎晓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想到自己爸妈也是为他操心，才把周黎晓急急送过来的，他沉在心底的那股郁气也就消减了一半。
　　“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别的不用多想。”又说，“爸妈那儿明天我去回电，给他们报个平安。”

　　周黎晓看他一眼，微微点头，转身去洗手吃饭了。
　　部队食堂的伙食不是吹得，烧茄子和白菜肉沫炖粉条，配上白米饭，香的人口齿生津。
　　周黎晓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一路全靠烙饼和白水充饥，这顿吃的饱饱的，一粒米都没舍得浪费。
　　等她刷完饭盒放回柜子里，刚准备进屋收拾自己的行李，就见杨志刚抱着枕头被单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面对面撞上，齐齐愣了下。
　　周黎晓看着他怀里的枕头被单，“志刚哥，你...”
　　“家里两个房间，你睡这儿，我睡那屋。”
　　杨志刚一脸平静，说完就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单从她身边绕过去，去了隔壁的小房间。

　　“......”
　　立在房间门口怔了两秒，周黎晓侧目看向隔壁小房间虚掩的门，再也忍不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她目光闪烁咬住唇，想什么就问什么，直接走过去推开小房间的门。
　　“志刚哥，我们的结婚报告不是已经批下来了？所以你要分房的理由是什么，能告诉我么？”
　　小房间没住过人，里面堆放了很多杂物。
　　杨志刚正忙着把小床上的箱子搬开，准备铺床，就听见身后传来周黎晓的质问。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不自觉皱眉，回头看向立在门口的人。
　　“什么理由？先前我不是说了，我得适应适应。”
　　周黎晓想笑，“我不明白，我们是正经夫妻，你还需要适应什么？”
　　杨志刚也没想到，她看起来性子文静柔软，却遇事这么轴，尽喜欢刨根问底。
　　“周黎晓，我们都半年没见了，就算加上办酒席那天，打我入伍后，我们也只见过两面而已，今天是第三面。”

　　他转过看着周黎晓，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道：
　　“是，我们是结婚了，但毕竟不算熟，你也得体谅我的心情。我目前做不到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不熟...”
　　周黎晓安静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笑，“当初是你带着爸妈到我家提亲，你自愿娶我的，新婚那天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
　　杨志刚听完皱起眉，语气透出点不耐，“我就是不适应身边突然多一个女人，想先相处相处，谈恋爱也得有个过程对不对？你没必要钻这种牛角尖儿。”

　　周黎晓浅浅抿唇，盯着他看了两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回了隔壁的房间。
　　她突然就这么转身离开，杨志刚反倒愣了愣。
　　他都做好准备再争执几句了，干脆就把夫妻关系闹僵，后面几天就可以名正言顺继续分房睡。
　　周黎晓她...，怎么不吵了？
　　周黎晓哪知道他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

　　杨志刚说的没错，她们本来也不太熟，只是一个村住前后巷子的邻居而已。
　　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黎晓捂住心口顺了顺气，看了眼外面天已经黑透，干脆先忍下肚子里的无名火，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大房间还是好的，毕竟杨志刚自打房子分下来就一直住这间。
　　不止空间比小房间大，大窗户也更敞亮，床是双人床，有床头柜、台灯、书桌凳子，还有一个双扇门大衣柜。
　　周黎晓打开柜门，就见最下层塞了一床被褥枕头，上面只放着两身冬天的军装，算上夏天的军装和衣服，也只占了一小部分空间。
　　剩下的，足够她用。
　　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正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却听见外面响起开门关门的动静。
　　杨志刚好像出去了。

　　她眼睫垂敛，当没听见。
　　今晚是没法儿再跟这男人沟通了，再谈就会吵起来，结婚后刚见面，她到军区的第一晚，不想吵架更没心力吵，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反正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轻易回去。
　　不管杨志刚心里藏着什么想法，不弄清楚之前，除非离婚，否则她不会就这么回村里去。
　　收拾完，周黎晓趁着那人还没回来，开门走出房间，拿了脸盆准备倒水洗漱。
　　正擦脸的时候，客厅里的门突然被人‘咚咚’叩响。
　　周黎晓正狐疑警惕地盯着门，放下毛巾准备走过去，家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看清进来的是个男人，却不是杨志刚，她吓一跳尖叫了声：
　　“啊！谁？！”
　　屋里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贺骏山也吓一跳，先是愣了下，下一秒迅速背过身，音质低沉匆匆解释了句：
　　“抱歉，我看亮着灯，以为杨副营在家。”
　　话音落，他不等周黎晓反应，又迅速离开，并‘砰’地一声将门给重新带上。
　　简直来去如疾风。
　　周黎晓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被关上的门，心跳声急促如擂鼓，呼吸颤抖着喘了两口气，急忙扑过去将门给反锁上。
　　锁完还用力拽了拽，确认锁好了。
　　周黎晓这才觉得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扑通落了回去。
　　真是没想到，在军区家属楼，还能遇上这样的事儿！
　　回过神，她后怕的捂着心口摇了摇头，匆匆躲回了房间里。
　　殊不知，同样受到惊吓的贺骏山刚关上门回到家，就要面对五岁儿子的狐疑打量和审问。
　　“爸爸，我好像听到对面的叔叔家里，有女人在叫！”
　　“你听错了！”
　　贺骏山修眉一皱，下意识否认了，又板起脸训他：
　　“几点了还不去洗漱？明天早上你起不来，是不是想挨揍？！”
　　贺小军圆溜溜的大眼眨了眨，嘟囔着嘴，磨磨蹭蹭的走进洗手间洗脸刷牙去了。

　　等这个多事又多嘴的儿子走开，贺骏山才抬手捏了捏眉心。
　　杨志刚的家属随军了，他竟然都没听人说起，刚才真是冒犯了。
　　本来贺骏山是团长，杨志刚升副营长后分配房子，正好他对面还空着，想着为了以后走动方便，杨志刚故意挑了他对面来跟他做邻居。
　　贺骏山孤身带着个儿子住，杨志刚也一个人。
　　平时两边儿人在家，门都是大开的，谁进谁家都跟进自己家一样。
　　谁能想到冷不丁的，杨志刚家突然就多了个女人？
　　他家属随军的报告，也没见往上提呀？

　　这么想着，贺骏山心底叹了口气，明天私底下跟杨志刚道声歉吧，把话说开，省的女人心思敏感再吹枕头风，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
　　打定主意，看着刷完牙从洗手间颠颠儿跑出来的贺小军，贺骏山肃着脸教育他：
　　“以后去杨叔叔家记得先敲门，别莽莽撞撞跟个野孩子一样，听见了？”
　　“为什么？”贺小军眨眨眼，“我以前都是直接进去的呀！”
　　“让你敲门你就敲门！以前你小可以不懂事，现在你长大了，该立的规矩都得立起来。”
　　贺骏山板着脸语气不容置喙，贺小军也不敢顶嘴，扁扁嘴‘哦’了声。
　　贺骏山不再多说，走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拎着皮小子进屋睡觉。
　　晚上九点钟，楼道里静悄悄。
　　整栋楼的灯差不多熄了大半。

　　军区一般纪律严明，家属院的人也受军人们的影响，吃饭睡觉按时作息，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周黎晓不远千里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躺下后就疲惫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自然也就忘了关灯。
　　她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外面一直有人敲门。
　　还很有节奏，敲击声后等一会儿，过一会儿又接着敲。
　　她成功被吵醒，皱紧眉头满怀郁气的坐起身，等到打开房间门出来，才听到是有人敲自己家的门。
　　几乎是瞬间被吓到清醒，她朝隔壁安静的小房间看了眼，颤声试探着问了句：
　　“谁啊？”
　　门外安静两秒，响起刻意压低但熟悉的男声。
　　“我。”
　　周黎晓心瞬间放回肚子里，连忙过去把反锁的门打开。
　　杨志刚闪身进来，顺手掩上门，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你锁门干什么？”
　　“......”

　　周黎晓无语，合着她一个女人大晚上单独在家，锁门还错了？
　　腹诽归腹诽，话当然不能说那么冲。
　　周黎晓张嘴刚想解释，自己是因为之前有人突然闯进来，才锁的门。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闻到了杨志刚身上香香的味道。
　　女人的第六感促使她脸色骤然一变，到嘴边的话出口就变成冷声质问。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杨志刚眼皮颤了下，借着回身锁门的动作，低头遮掩眼底升起的丝丝不自在，佯装淡定随口回答。
　　“没去哪儿，我每天饭后都会出去走走，顺便抽支烟。”
　　周黎晓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没给她细究的机会，杨志刚锁好门，转身就自顾朝小房间走去，也没管还立在原地的周黎晓。
　　周黎晓脸色发白，怔然盯着他背影，在他进房门前连名带姓喊住人。
　　“杨志刚。”
　　杨志刚一手扶着房门，回头看过来，那张浓眉大眼相貌端正的脸上，依然一派淡然自若。
　　周黎晓望着他充满冷漠的眼睛，一步步走近，语声低轻问。
　　“你跟我说实话，你去哪儿了？”
　　受不了她神经兮兮又刨根问底的样子。
　　杨志刚皱眉，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出去走走，就在楼下大院儿里。”
　　周黎晓追问：“跟谁？”
　　“跟战友，邻居！”
　　“女战友？女邻居？”
　　杨志刚瞳孔一缩，下意识喝斥她，“周黎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闪烁的眼神里有震惊、不可思议、慌张、震怒。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刚来第一天，就敢说这种造谣我的话，是不是想害死我！”
　　周黎晓就站在离他半条胳膊远的距离，静静盯着他打量。
　　好，她闻得更清晰了。
　　于是忍不住轻声失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战友和邻居，闻起来这么香啊？你们大院儿里，男人也喷香水儿？”
　　“周黎晓你别胡说！”
　　杨志刚眼睛睁大，神情彻底慌了。
　　揪起短袖自己闻了闻身上味道，他佯装愤怒的喝斥，“哪儿有什么香水味儿？我怎么闻不到？”
　　“就算有，也是洗衣粉味儿！周黎晓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事！”
　　“你刚来就这样疑神疑鬼胡说八道，简直不可理喻！再这样，我根本不可能让你来随军！明天我就亲自送你走！”
　　撂下狠话，他直接摔门进了屋。

　　摔门声震耳欲聋，晚上又安静，这动静估计楼上楼下全都听的见。
　　周黎晓闭了闭眼，心瞬间沉下去。
　　洗衣粉的味儿她不会闻不出来，杨志刚身上分明就是高级香水味儿。
　　这个年头，一般女人谁会舍得花上百块买一瓶进口香水儿？
　　不是她周黎晓见多识广，而是之前在棉纺厂食堂上班的时候，厂长千金就有一款同样香味儿的香水。
　　当时整个厂里，只有厂长千金一个人喷香水，她只要从谁身边过，香气要很久才会消散。
　　周黎晓这辈子也没在第二个人身上闻过那种香，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杨志刚的恼羞成怒，也足以证明他心里有鬼。
　　结合他前前后后的反应，周黎晓几乎可以断定，他晚上出去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在这个大院儿里。
　　两人一定举止越轨，不然香水味儿不可能轻易沾染到杨志刚身上。
　　而他之所以对她这个新婚妻子敬而远之，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捋清楚这些，周黎晓扯唇苦笑。
　　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足有半分钟，她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有气无力地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再次躺下后，周黎晓了无睡意，心底情绪无比平静。
　　回想杨志刚当初回家省亲，正好救了深夜从家里逃出来却被村里老光棍堵住纠缠的她。
　　谁知第二天，他就带着杨家父母到周家来提亲，说要娶她做老婆。

　　周黎晓对他的见义勇为满怀感激，更感激于他的求娶，当时就像情窦初开一样，既害羞又动容。
　　如果不是杨志刚坚持娶她，她周黎晓可能就被嫁给那黄牙黑脸的老矿工了。
　　虽然两人结婚当晚，杨志刚就回了部队，一走就是半年。
　　但周黎晓始终认为，杨志刚是喜欢她的，这半年来一直满怀期待的等着他接自己随军。
　　谁知道，或许一直是她一厢情愿了，他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原本以为是嫁给了自己的真命天子，现在看来，还是她把人性看的太好了。
　　其实所有人的恩情，都是提前就明码标价的吧？

　　他既然有喜欢的人，有什么理由还要来娶她？
　　这日子…还能过么？
　　想到那个女人就住在这个大院儿里，跟杨志刚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说不定已经暗通款曲有多久了，周黎晓心里难受之余，又隐隐冒出一点猜测。
　　难道说...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不能打结婚报告？
　　杨志刚选择娶老婆，是为了…打掩护？

　　他该不会偷人了？！！
　　一整宿翻来覆去没睡好。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周黎晓迷迷糊糊就听见开门关门的动静。
　　没一会儿，她被窗户外远远传来的哨声和军号声彻底吵醒。
　　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正倒水洗漱，就听见家门被人敲响。

　　“杨副营家有人吗？”
　　周黎晓擦干手，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见外面站着两个中年妇女，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哟！你就是，杨副营的爱人吧？”
　　周黎晓不动声色打量两人，见她们衣着统一，都穿军绿色裤子和黑色布鞋，胳膊上还带着红袖章，上面两个大黄字‘妇联’。
　　立马就明白了两人的身份。
　　“对！我是，嫂子快进来坐。”
　　左边圆圆脸短头发的嫂子笑的热情，边进屋边睁大眼打量周黎晓，嘴里啧啧有声。

　　“诶哟，这什么山灵水秀的地儿养出来的闺女！妹子可是真水灵儿，咱们杨副营好福气啊！”
　　周黎晓腼腆一笑，客气地把人招呼进屋，又忙前忙后的烧水。
　　“妹子快别忙，来来，快坐，咱们简单聊两句。”
　　周黎晓放下杯子，这才搬了个椅子坐到两人旁边，双手扶着并拢的膝头，笑的温温静静看着两人。
　　“嫂子们喝水，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一定有一说一。”
　　这白生生秀美乖巧的模样，给人第一印象就眼前一亮。
　　圆脸嫂子笑着开口，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你啊，也别紧张，我们就是听说杨副营的家属来探亲，怕你在这儿住的不习惯，对大院儿哪哪儿的都不了解，在放不开，这不才过来专程跟你唠唠嗑儿。”

　　坐在她身边的高个儿嫂子也笑笑，“对，千万别紧张，大家都是军属，往后又是邻居，有什么就说什么，大家互相照应嘛！”
　　周黎晓莞尔，一脸动容的点点头。
　　“谢谢嫂子们关心，我刚来，的确还有点不习惯呢。”
　　“哦，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周黎晓，是杨志刚的爱人，我们结婚有半年了...”

　　周黎晓一边神色自如得跟两人闲聊，一边随着聊天的深入，在心底止不住产生猜测。
　　——她刚到这里，妇联的同志就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还来的这么突然，专挑杨志刚不在的时候。
　　难道说，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评？所以组织上格外关注他的情况？
　　这两个妇联同志，表面看起来是来了解军属情况。
　　实则，倒像是专程来套她话儿的……
　　“那周妹子你跟杨副营，是自由恋爱，还是长辈撮合啊？”

　　“我们打小就认识，家住前后巷子呢。”
　　“...所以是自由恋爱？”
　　圆脸嫂子一脸地八卦。
　　周黎晓却隐隐觉得，对方这么刨根问底儿，一定另有心思。
　　她适时害羞地垂下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样的反应，恰恰容易引人产生遐想。
　　两个妇联同志对视一眼，纷纷认为两人多半是自由恋爱，于是心顿时就放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