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秘门

作者: 欲浮华

  “妈的,这鬼天气,是要把人熬出油来。”他烦躁地嘟囔一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几口。效果甚微,心里的那把火反而越烧越旺。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窗外对面那栋楼。三楼,西户,那个挂着淡黄色窗帘的窗户。
  那是林婉儿的家。婉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小妹,今年刚高考完,出落得跟水葱似的,又嫩又灵。
  这天气,她肯定也在家熬着吧?说不定……正在冲凉?
  这个念头像条狡猾的泥鳅,猛地钻进了李小邪被热气熏得晕乎乎的脑袋里。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李小邪啊李小邪,你他妈想什么呢!那可是婉儿!跟亲妹妹一样! 理智在脑海里发出微弱的抗议。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被暑气和年轻荷尔蒙滋养的声音,却在怂恿着:就看一眼……就一眼……隔着窗帘呢,能看见啥?就是……就是关心一下邻居嘛……
  内心的天人交战让他坐立难安。他像只焦躁的困兽,在屋里踱了两步,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蹭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隐藏在窗帘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心脏“咚咚咚”地擂着鼓。
  对面窗户的窗帘,果然没有完全拉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亮着灯,水汽氤氲,模糊了玻璃。
  真的在洗…… 李小邪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透过那缝隙和水雾,一个朦胧的、窈窕的身影隐约可见。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晃动的轮廓,那弯腰时勾勒出的曲线……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血脉偾张。
  罪过罪过……老子真不是人…… 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朦胧的身影似乎转了过来,面朝着窗户方向。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哗啦”一下,竟将那本就敞开的窗帘,彻底拉开了大半!

  李小邪的视线,毫无防备地,猛地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眸子里!
  是婉儿!她似乎刚洗完,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和颈边。她正想推开窗透口气,却一眼看到了对面窗户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脸上未来得及收敛的、痴痴呆呆的表情。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小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婉儿眼中的惊愕,如何迅速转变为羞赧,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邪……邪哥?!”婉儿失声低呼,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我……天气热!我看看天气!”李小邪魂飞魄散,舌头打结,编出的理由蠢得让他自己想抽自己嘴巴子。他猛地缩回头,像只受惊的兔子,“砰”地一下拉紧了自己家的窗帘,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完了!全完了!李小邪你个大傻X!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恨不得当场去世。巨大的尴尬和懊悔像岩浆一样淹没了他。婉儿会怎么看我?流氓?变态?以后还怎么见面?
  他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好几分钟,才魂不守舍地爬起来。出摊的时间快到了,他必须得动身了。可一想到要面对婉儿,他就头皮发麻。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大不了老子以后绕道走!
  他硬着头皮,推着他那辆叮当作响的烧烤摊三轮车,垂头丧气地出了门。摆桌子、生炭火、摆串儿……一系列熟练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麻木。
  “邪哥,今天这肉筋火候有点老啊!”熟客刀疤刘嚼着串儿,含糊地抱怨道。
  “啊?哦……可能、可能炭火太旺了……”李小邪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神根本不敢往对面楼瞟。
  “咋了邪哥,丢魂儿了?”刀疤刘凑近了些,挤眉弄眼,“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去去去,吃你的串儿吧!”李小邪没好气地把他推开,心里更是烦闷。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又带着几分怯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邪哥……我、我来帮你串菜吧?”
  李小邪身体一僵,手里的烤串差点掉进炭火里。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林婉儿就站在摊位的灯火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洗过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她手里提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他,但还是鼓足勇气站在那里。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缭绕的烟火气,但他们俩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充满尴尬的薄膜。
  李小邪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啊?”
  婉儿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天热,我妈熬了绿豆汤,让我给你送点下来……我看你忙,就、就帮你串会儿菜……”
  看着婉儿羞涩又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李小邪心里五味杂陈,尴尬、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混在一起。他挠了挠头,脸皮发烫,最终侧身让出位置,干巴巴地说:
  “哦……谢、谢谢啊。那……那你坐那边吧,那边凉快点儿。”

  婉儿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到摊位后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起一把竹签和食材,熟练地开始忙活起来,只是那通红的耳根,暴露了她远不平静的内心。
  李小邪偷偷瞥了她一眼,赶紧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炭火和肉香的热空气,心底哀嚎:
  这往后,可咋处啊!
  夜市的人声鼎沸,暂时掩盖了李小邪内心的尴尬。炭火噼啪,油烟升腾,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烤串上,手腕稳健地翻转,让每一串肉都均匀地裹上焦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在窗边慌不择路的毛头小子是另一个人。
  林婉儿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穿着韭菜和金针菇。她不敢抬头看李小邪,偶尔有熟客好奇地打量她,夸一句“婉儿又来帮邪哥忙啊”,就能让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只能含糊地“嗯”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李小邪偷眼瞄她,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婉儿,谢谢你啊,这绿豆汤……”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保温桶。
  “没、没事,我妈熬多了。”婉儿声如蚊蚋,头垂得更低了。
  得,话题终结。李小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好把一腔郁闷发泄在烤串上,撒辣椒面的手劲都不自觉重了几分,呛得旁边的刀疤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靠!小邪你小子今天跟辣椒有仇啊?想辣死老子继承老子的花呗是不是?”刀疤刘一边擦着鼻涕眼泪一边抗议。
  “嫌辣别吃,留给能吃辣的漂亮妹妹。”李小邪没好气地回怼,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桌年轻女学生那边飘,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几乎成了肌肉记忆。可今天这眼神刚飘出去一半,猛地想起身后还坐着个“重点对象”,又硬生生给拽了回来,表情一时僵住,显得颇为滑稽。
  刀疤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压低声音:“嘿嘿,理解理解,家有‘娇妻’坐镇,是不敢乱瞄了哈?”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小邪恼羞成怒,作势要用烧红的火钳捅他。刀疤刘哈哈大笑着躲开。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当口,夜市入口处,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几个原本在摊前晃悠的身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迅速收起小桌板,推着小车就往巷子深处溜。
  “啧,麻烦了。”刀疤刘经验老到,眉头一皱,收敛了笑容。
  李小邪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阵仗他太熟悉了——城管突击检查。
  只见三四名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在一个面色严肃、身材高壮的中年队长带领下,正朝夜市这边走来。目标明确,直奔几个占道比较明显的摊位。为首的队长姓王,铁面无私,是这片区域摊贩们又怕又敬的人物。
  “邪哥……”婉儿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望向李小邪,眼中带着担忧。她记得以前也有过城管来检查,邪哥都是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时候跑慢了还会被批评教育一番。

  然而,今天的李小邪却像是换了个人。
  面对逐渐逼近的“危机”,他脸上那点因为尴尬和调侃带来的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镇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他不慌不忙地将手里正在烤的肉串稳妥地放在架子上层,避免烤焦,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别怕,没事。”他甚至还抽空回头安慰了婉儿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要迎接老朋友。
  眼看着王队长一行人就要走到他的摊前,李小邪非但没有像其他摊贩那样急着收摊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两步,脸上堆起热情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
  “哎哟,王队!您们这可真是辛苦了啊!这么大热天的,还下来巡逻,为人民服务,真是咱们老百姓的贴心人!”

  王队长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严肃的表情顿了一下,板着脸道:“李小邪,少来这套。你这摊位,占道经营的问题说过多少次了?还有,卫生许可证挂出来我看看。”
  “挂!必须挂!一直挂着呢,就在那儿,您瞅瞅!”李小邪指着摊位上方醒目的证件,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体贴,“王队,您和几位兄弟这满头大汗的,肯定是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吧?正好,我这儿有点自己熬的绿豆汤,冰镇过的,解解暑气!”
  说着,他根本不给王队长拒绝的机会,手脚麻利地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打开婉儿带来的那个保温桶,里面果然是冰镇好的、澄澈清亮的绿豆汤。他不由分说,一杯接一杯地塞到几位城管队员手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这……这不合适……”一个年轻的城管队员有些犹豫地推辞。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小邪眼睛一瞪,故作不悦,“这又不是行贿!这是咱们普通市民对奋战在一线的城市管理者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们维护市容秩序,我们才能安心做生意,大家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嘛!对不对,王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对方,又点明了互相依存的关系,还把送绿豆汤的行为拔高到了“警民鱼水情”的层面。
  王队长看着手里那杯冰凉清甜的绿豆汤,又看看李小邪那一脸“真诚无比”的笑容,以及摊位后那个虽然占道但确实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区域,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绿豆汤,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舒爽到胃里。
  “你小子……就你鬼点子多!”王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占道的问题,下次注意!别摆太出来,影响行人走路。”
  “明白!绝对明白!您放心,我马上往里挪挪!”李小邪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俩好的语气,“王队,其实我这也就是小本买卖,混口饭吃。您看这夜市,要是没我们这些摊贩,得多冷清?烟火气,那也是城市活力嘛!我们一定配合工作,合法经营,绝不给您添乱!”

  一番连消带打,既有“糖衣炮弹”,又有“道理讲透”,王队长和他身后的队员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卫生、安全用火之类的话,王队长便带着人往下一个区域去了,甚至都没再看其他几个已经手忙脚乱把东西收进去大半的摊位。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么被李小邪用几杯绿豆汤和一番插科打诨的“高帽子”理论,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看着城管队伍远去的背影,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刀疤刘长舒一口气,冲李小邪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小邪,你小子他娘的是个人才!”
  其他摊贩也投来佩服和感激的目光。
  李小邪嘿嘿一笑,重新拿起烤串,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痞样,仿佛刚才那个机智百出的家伙只是幻觉。他回头,发现婉儿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邪哥……你……你真厉害。”婉儿小声说,脸颊还红着,但已经敢正视他了。
  被婉儿这么一看一夸,李小邪心里那点小得意顿时膨胀起来,刚才的尴尬也消散了大半。他故作深沉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婉儿啊,这江湖不是光靠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学着点~”
  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性,婉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春风吹化了湖面的薄冰。两人之间的那层尴尬,似乎也在这一笑之中,悄然溶解了许多。

  李小邪心里那点因为化解“危机”而升起的小得意,在重新独自面对林婉儿时,很快又被一丝残余的尴尬取代。他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女孩。
  婉儿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串着蔬菜。她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一根根碧绿的韭菜、一串串嫩白的金针菇在她指尖听话地排列组合,仿佛那不是枯燥的劳动,而是一种精细的手艺。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颤动一下。
  这丫头,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 李小邪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他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安静得有些微妙的空气,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嘴皮子此刻像是生了锈。
  最终还是婉儿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却又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邪哥,刚才……你真厉害。我一开始都快吓死了。”

  李小邪心里一松,赶紧接过话头,试图用惯有的吹嘘来掩饰心虚:“嗐!这算什么?你邪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城管而已,讲究的就是一个策略!一味的硬扛那是莽夫,得智取,懂吧?”他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差点飞到烤架上。
  婉儿被他逗得抿嘴一笑,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懂了。邪哥最聪明了。”她的眼神清澈,里面映着跳动的炭火光芒,也映着李小邪有些滑稽的身影。
  这一笑,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尴尬坚冰,终于彻底消融了。气氛变得自然起来。
  “说起来,你这高考也结束了,大好假期,不去跟同学旅旅游、逛逛街,天天窝在我这小摊子上串菜,算怎么回事?”李小邪递给她一瓶冰镇矿泉水,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关切。

  婉儿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李小邪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缩了一下。她低下头,拧着瓶盖,声音更轻了些:“也……也没天天来。就是……在家待着也没事做,爸妈上班也忙。过来帮帮忙,感觉……挺充实的。”
  她没说的是,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点痞气、有点好色,但关键时刻总能顶事、让人莫名安心的邪哥,她心里才会觉得特别踏实。刚刚结束的高考像一场漫长的战役,现在突然松懈下来,反而有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而这里的热闹和忙碌,恰好填补了那份空虚。
  “充实啥呀,尽是油烟味。”李小邪撇撇嘴,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你说你一个准大学生,成绩又好,将来前途无量,跟我们这些混街边的可不一样。”
  “邪哥你别这么说!”婉儿突然有些着急地抬起头,眼神认真,“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有什么不一样的?而且……我觉得你这里挺好的,比那些冷冰冰的大商场有意思多了。”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李小邪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还是不着调:“哟,还会给我灌迷魂汤了?看来这大学还没上,水平就见长啊。”
  “我说真的!”婉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撒娇。她环顾了一下热闹的夜市,看着形形色色的食客,轻声道:“你看,这里有活生生的人,有热气腾腾的生活。能帮到别人,哪怕只是烤一串让人开心的肉串,也挺有意义的,不是吗?”
  这番话从婉儿嘴里说出来,带着与她年龄稍显不符的通透和温柔,让李小邪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摔了跤会哭着找他的小丫头,真的已经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对这个世界独特的温柔看法。
  “可以啊,婉儿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李小邪收起玩笑,故作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组织上很欣赏你这种踏实肯干的精神!以后我这烧烤摊首席串菜师的位子,就非你莫属了!”
  他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再次把婉儿逗乐了,银铃般的笑声在夜市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脆。她一边笑一边说:“那邪哥你可要给我发工资哦!”

  “没问题!工资就用绿豆汤抵了!”李小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一种自然而又温馨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婉儿继续安静地串菜,偶尔帮李小邪递个调料,或者给等待的食客拿个凳子。李小邪则一边烤串,一边跟她闲聊。
  “志愿填好了吗?打算去哪所大学?”李小邪状似随意地问道,手里撒孜然粉的动作却微微放缓,似乎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婉儿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嗯……填了几所。最想去的……还是本市的财经大学。”她轻声回答。
  “本市?”李小邪有些意外,“以你的分数,去北京上海那些更好的学校也够了吧?不想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他记得婉儿以前的梦想是去远方。
  婉儿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李小邪被炭火映红的脸庞,然后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竹签,声音轻得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本市的学校也挺好的……而且……离家近,回来……方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含糊不清,但李小邪却听得心头莫名一动。他转过头,看着婉儿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太确定。一种微妙的、带着甜意的暖流,悄然划过他的心间。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说起夜市里发生的趣事。婉儿也暗暗松了口气,抬起头,重新露出笑容,认真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炭火噼啪,映照着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男人专注地翻动着烤串,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女孩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手里的动作不停。喧嚣的市井仿佛成了他们的背景板,勾勒出一幅充满烟火气却又异常和谐温馨的画面。
  刀疤刘啃着鸡翅,看着这一幕,碰了碰旁边老王头的胳膊,压低声音嘿嘿笑道:“老王,你看那俩,像不像小两口过日子?”
  老王头眯着眼看了看,悠悠地吐了个烟圈:“郎才女貌,挺好。”
  他们的议论声很小,但却清晰地飘进了李小邪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偷眼去看婉儿,发现她似乎也听到了,正假装专注地串着韭菜,但那红透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李小邪心里啐了一口,暗骂刀疤刘这个老不修,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夜渐深,客人渐渐少了。婉儿帮着李小邪收拾好摊位的卫生,将没串完的食材仔细包好放进冰柜。
  “邪哥,那我先回去了。”婉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说。
  “嗯,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呃,发个信息。”李小邪习惯性地想说“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亲密,赶紧改了口。
  “好。”婉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清浅而温暖的笑容。

  李小邪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尽头,心里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晚风吹来,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凉爽,也带来了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
  送走婉儿后,李小邪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很快被收拾摊位的忙碌填满。他将碗盘摞进大塑料箱,动作麻利地擦洗着油渍斑驳的烤架,心里盘算着明天的食材要不要多进点鸡翅——刚才好像卖得特别快。
  刀疤刘还没走,靠在椅子上,惬意地剔着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小邪闲扯:“小邪,不是哥说你,婉儿那丫头,真是没得挑。模样俊,性子好,还肯跟你在这烟熏火燎的。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心里得有点数。”
  李小邪头也不抬,哗啦啦地冲着水:“有个屁数。人家刚高考完,大好前程,跟我一个烤串的能有什么数?刘哥你可别瞎起哄,坏了人家名声。”话虽这么说,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婉儿低头串菜时那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她笑着说“这里有意思”时亮晶晶的眼睛。
  “嘿,你这叫妄自菲薄!”刀疤刘不以为然,“烤串的怎么了?你小子一身本事,真当哥看不出来?就是懒,不想往上扑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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