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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情殇
作者:
溜溜
北风怒吼,乌云低沉,漫天雪花飘舞,白了整个世界。
平原县柳家庄银装素裹,村西两间砖瓦房内,主妇赵慧坐在煤油灯旁呆呆出神。此时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腊月的一天深夜,屋外滴水成冰,她忍饥挨饿,枯坐灯前等丈夫柳付庭归来。柳付庭是村里戏班子最好的台柱子,唱念做打,俱是一流,人又英俊潇洒,在十里八村卓有名声,深得乡民特别是年轻女子欢心。当初赵慧也是看上他这点儿,才鬼迷了心窍,不顾一切违背父命嫁他。
但柳付庭常年唱唱乐乐,不由得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家务活全都落在了赵慧身上。赵慧经年耕播种收、缝洗浆补,加上营养不良,体弱多病,秀美的容颜渐趋枯槁。愈是如此,柳付庭愈是不放她在心上,寻花问柳,拥红倚翠,在外面与女人打情骂俏,甚至彻夜不归。他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唱曲和追女人,家里的一切,从不过问。赵慧对此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只恨自己年轻时贪恋柳付庭俊秀风流,不顾一切的嫁他,事已至此,也只有叹息唏嘘。想着想着,委屈心酸,泪珠簌簌而落。
柳付庭与其他女子胡混,她撞见过几回,少不了吵闹哭泣,每每这时,柳付庭便软语哀求,甚至搬出儿女。赵慧也不想孩子们知道爹的丑事,只得委曲求全,原谅柳付庭。但柳付庭良心全无,屡教不改,好不过几天,便又与女子们勾搭。赵慧恨得咬牙切齿,却无法可施,只有流泪心酸,一个人受着委屈。但说对柳付庭全无爱意,也不可能,毕竟是过了几十年的结发夫妻,便似如今这般情景,风吼雪飘,天寒地冻,便恨去爱生,为柳付庭牵肠挂肚起来。
正魂魄不安,忽听房门砰砰作响,吓得心儿一跳,听柳付庭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喊道:“开门!开门!”赵慧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院子里打开柴门。柳付庭闪了进来,也不顾脚下打滑,小跑进堂屋内,口中道:“冷!冷!”呵手跺脚。赵慧跟进堂屋,掩上屋门。柳付庭道:“快给我倒碗热水,暖暖身子。”说着拿手到煤油灯上去烤。赵慧看着他的脸孔,原来的担忧突然一扫而空,心里涌上一阵厌烦,哦了一声,并不倒水,又在灯前坐了。
柳付庭听出她的怨气,看她一眼,问道:“谁惹你生气了?”赵慧不答,反问道:“戏排完了没有?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柳付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新排的戏,难免练的久些。”见赵慧不悦,凑近她身旁道:“风雪连天的,让你在家久等,我真是该打。”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道:“看,给你买的红枣甜糕,快吃快吃,甜着呢。”递到赵慧面前。
赵慧板着脸道:“不吃!”柳付庭皱眉道:“怎么了?这是我冒风雪跑了二里多地,专门从钱老大店里买来给你的,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又笑道:“是不是我回来的晚了,让你生气?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这样,好不好?”赵慧呸的一口。柳付庭盯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道:“真生气了?好,怪我,怪我回来的晚,不过你也有责任。”
赵慧一怔,随口道:“我有什么责任?”柳付庭道:“我人虽在排戏,心却早飞你身边来了,你惹得我心神不定,练不好戏,不然我早回来了,还会拖这么久?你说,是不是怪你?”说着说着,弯腰将嘴凑到赵慧耳边。赵慧耳痒难忍,想起他的作为,只觉得恶心阵阵,奋力用手把他推开,怒道:“少花言巧语的骗我,离我远点!”柳付庭不退反进,双臂将她搂住,笑道:“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我骗你干嘛?又怎会忍心骗你?”
赵慧听了这句,心中酸痛,眼圈一红,又哭了起来。原来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雪夜,她瞒着父母,偷跑去给揭不开锅的柳付庭送粮送钱。柳付庭当场落泪,拉着她的手赌咒发誓,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要让她幸福快乐。她听的喜极而泣,说道:“付庭哥,你可千万不要骗我。”柳付庭当时便说了这句:“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我骗你干嘛?又怎会忍心骗你?”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又说起了这句,只是自己再不会被轻易打动。
柳付庭道:“咋哭起来了?”转到她面前,弯腰捧起她的脸道:“还这么伤心?”赵慧将他的手甩开,哭个不停。柳付庭道:“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到底出了啥事儿?”赵慧恨声道:“你心知肚明。”柳付庭皱眉道:“我心知肚明啥?”赵慧道:“你既然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柳付庭眼神闪烁,沉思道:“你说的啥?我一点儿不懂。”赵慧怒道:“不懂?好,我问你,你真的是在戏班子排戏吗?”柳付庭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真的。”赵慧冷笑道:“好!好!小貂禅呢,她也在排戏吗?”柳付庭脸上登时不自在起来,道:“说她干嘛?”赵慧冷笑一声,道:“你又和她好了,是不是?”
柳付庭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怒道:“胡说八道!”赵慧幽幽道:“你不用骗我,有人看见你们在戏班子里亲热。”柳付庭身子一震,颤声道:“谁说的?”这话出口,也变相承认了赵慧之言。
赵慧叹道:“果然是真的,为什么你总是屡教不改?”柳付庭脸色铁青,犟道:“我没有。”赵慧黯然神伤,道:“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柳付庭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证据呢?你没有证据,我不服气。”赵慧道:“你还拗着不认?好,你和小貂蝉说的那些不要脸的话,算不算证据?你敢和我一块儿,到戏班子和小貂禅当面对质吗?”柳付庭听了这句,低头不再言语。
赵慧长叹一声,懊悔道:“我真后悔没听我爹的,他说**无情,戏子无义,你这唱戏的靠不住,不会真心待我,果然这样。”柳付庭满脸厌烦,道:“你爹就是看不起我,在他眼里我一文不值。”赵慧道:“他冤枉你了吗?”柳付庭气道:“反正我无亲无故,你们随便欺负。”他自小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也都夭折,所以才投身戏班子,没有毙命街头。说了这句话,不由感伤。
赵慧看他神情悲戚,心中一软,叹道:“我以为你真的改了,但……哎,要不是香嫂碰巧看到你和小貂蝉在一起胡混,我还一直蒙在鼓里。”柳付庭道:“香嫂就是长舌妇一个,她的话你也相信?”赵慧恨道:“你还犟着不认?”柳付庭沉默不答。赵慧道:“就你这个态度,让我怎么原谅你。”
柳付庭思忖片刻,长叹一声,道:“认,我认,是我错了,随你惩罚。”赵慧冷冷道:“我也不惩罚你,咱们离婚,明天我就搬回娘家。”柳付庭身子一震,惊道:“离婚?你不怕被人笑话?”赵慧道:“我不怕,你怕了?”柳付庭道:“离婚这事儿,只在广播里听过,你真不怕?慧儿,别冲动,咱们再商量商量。”赵慧斩钉截铁道:“不行。”
柳付庭听他说的坚决,不由害怕起来,脸上阵青阵白,道:“慧儿,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由着你来,但你不要离婚,我求求你了。”赵慧断然道:“你怕丢面子吗?不行!”柳付庭道:“我是怕丢面子,但孩子们也怕,你不考虑我,就不考虑孩子?”赵慧听了这话,落下泪来。
柳付庭道:“我说的是实话,孩子们都大了,正在学习的要紧关头,咱们离婚,他们学习会不受影响吗?”赵慧怎不担心这点?恨道:“柳付庭,你不是人,都是你害了他们。”柳付庭点头道:“我是该死,但不能让孩子们因这事儿受到伤害,为了孩子,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吧。”赵慧犹豫难决,泪湿衣衫。
柳付庭等她决断,一时无话。屋里静到极点,只听外面风声呼啸,吹得塑料薄膜糊着的窗户呼啦啦作响,间或钻进一丝风来,更使人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良久良久,赵慧才痛苦道:“好,我再原谅你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柳付庭连声道好,喜上眉梢。赵慧道:“我是为了孩子,你不要脸可以,我和孩子们还要呢。”柳付庭臊的脸儿通红,低头难言。赵慧恨自己硬不起心肠,突然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哭道:“赵慧啊赵慧,你真是没用,真没出息。”柳付庭忙将她拉住,道:“你别做傻事,我保证以后对你好。”赵慧面如寒冰,将他的手打开,以手掩面,放声大哭。哭自己的苦难,哭自己的软弱。柳付庭好言劝解,不必多说。
此后相安无事,柳付庭立意痛改前非,一忙完戏班子的事,便回到家里,帮赵慧抹桌扫地。赵慧看在眼里,对他的怨恨,不由淡了许多。
时光如流,转眼飞雪逝,百花开,冬去春来。柳家庄柳绿桃红,又被大片麦田和油菜地环绕,真个是绿油油、黄灿灿,如世外桃源。人处此地,自然心旷神怡,所有的不快烦恼,都像那严冬冰雪,被暖阳一照,无影无踪了。
这一日阳光明媚,柳付庭一早便去戏班子排戏,赵慧将碗筷收拾后,到院子里搓洗衣物,正忙的不可开交,听得柴门轻响,一个女子声音怯怯的道:“大……大嫂……”赵慧循声望去,只见半人高的柴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上下,头发蓬乱,见自己看她,慌乱低头。
赵慧奇道:“姑娘,你在叫我吗?”那女子羞怯点头。赵慧道:“你是谁?有什么事?”那女子听了这句,脸色通红,低低嗯了一声,却不回答。赵慧心中更是疑惑,擦干双手,来到柴门前,见那女子穿一件蓝色小袄,破烂不堪,虽然天气晴朗,但在这冬末春初的清早,仍是冷的瑟瑟发抖。再看她脸上满是灰尘,目光躲躲闪闪,颇为畏缩怕人,但五官却是生的匀称端正。
赵慧将她打量几眼,问道:“你有什么事?”那女子道:“我……我……”却是说不出来。赵慧见她吞吞吐吐,知她心中害怕,观她举止打扮,定是受过不为人知的苦难,不由心中怜悯,轻声道:“别怕,别怕,有事慢慢说。”那女子试探抬头,见赵慧目光柔和,态度和蔼,心神稍安,鼓起勇气低声说道:“大嫂,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我……饿的慌。”声音几不可闻。
赵慧听她一说,心中恍然,知是遇上了讨饭的乞者,一面奇怪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怎会出门乞讨,一面连声道好。回头朝屋里喊了两声:“志远,志远!”话音未落,从屋里跑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口中应道:“来了!”飞奔到赵慧二人面前。
这少年叫柳志远,是赵慧与柳付庭的长子,在姐弟中排行第三,长得甚为精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是常年营养不足,身子略显瘦弱。他这几日因病从学校请假回来调养,正在屋里读书,听到母亲喊叫,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看看那乞讨女子,问赵慧道:“怎么了,娘?”又指着那女子道:“她是谁?”赵慧怕那女子难堪,向柳志远道:“问这么多干嘛?去,拿两张饼出来。”柳志远恍然大悟,道:“要饭的?”赵慧瞪他一眼,说道:“不要胡说,快去。”柳志远笑道:“得令!”跑步进屋,拿了两张碗口大小的玉米面饼出来,给那女子道:“快吃吧。”
柴门外那个女子慌忙接过,顾不得道谢,急急吃饼,囫囵吞咽,不辨滋味。吃了几口,面饼无水冲服,噎得难以下肚,柳志远忙进屋倒了一碗热茶,捧给那女子道:“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家的水甜着呢!”赵慧也是点头。
那女子受宠若惊,道了声谢,左手拿饼,右手慌忙去接。不料这些天来她日躲夜逃,辗转数百里,疲惫不堪,又数餐滴水未进,饥寒交迫,加上此刻诚惶诚恐,诸多因素集于一身,一条手臂竟不听使唤起来,刚接过茶碗,便哆嗦不停,只见茶水在碗里一荡,倾了出来,泼得她满手皆是。
她啊的一声惊呼,碗再也拿捏不住,脱手往地下落去,大惊之下,双手慌忙去接,却哪里又接的住?只听啪的一声,茶碗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手中饼也掉在地上。她愣了一愣,呆在那里,惊恐不定,脑中一片空白。
数日来她曾多次乞讨,但或遭人白眼相对,或遇人冷语相讽,像赵慧母子这样真心相待的,实是第一次碰到。本来受了别人恩惠,心里已颇不自在,现在又失手打碎了茶碗,更加无措失度,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僵在那里,便如痴呆了一般,浑不知手已被滚烫的茶水烫伤,红了一片。愣了一愣,急忙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破碎碗片。
赵慧看在眼里,不由慨叹,看她彷徨失措,心中更觉她可怜,当下微笑道:“妹子,不碍事,一只碗而已,别放在心上,倒是你的手,要不要紧?”拉开柴门走了出去,拉起那女子的手道:“手烫伤了,快看看有没有事。”她这么一说,那女子才反应过来,觉得右手火辣辣疼痛,不自禁哼了一声,急忙挣脱赵慧,道:“我……这碗……,对不起,对不起。”害怕惊恐。
柳志远也凑了过来,在旁边道:“你不要硬撑,烫伤痛起来,难受的很呢!刚好我家有未用完的烫伤药,去给你拿。”转身就走。那女子急道:“小弟弟,这伤没事,别再麻烦了。”柳志远笑道:“助人为乐,乐善好施,你就别客气了。”那女子不答,一把拉住柳志远不放。
赵慧将她的手拿了开来,柔声说道:“妹子,咱们都是穷人,不会看不起你,更不会戏弄于你,是诚心实意的帮你,你大可放心。”那女子心头感激,眼中一酸,落下泪来。赵慧看她孤苦,同情可怜,不由想多帮她一帮,便道:“妹子,进来敷敷伤药,休息休息。”开柴门将她拉进屋里。柳志远忙搬了凳子,让那女子来坐。又重拿了饼和瓷碗,倒了茶水端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擦了泪水,道谢接了,将茶碗随手放在脚边。
赵慧待她情绪平稳,方道:“妹子,你是哪里人,叫啥名字,怎么到这儿来了?”那女子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嫂,你是好人,我不骗你,我叫高丹萍,黄县人。”柳志远好奇问道:“黄县在哪儿?”那女子高丹萍道:“离这儿大概有几百里地。”柳志远吃惊道:“几百里地?娘,好远哪!那里好不好玩?”
赵慧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插嘴,问高丹萍道:“妹子,你跑这么远,是寻亲戚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高丹萍满眼痛苦,沉默不答。赵慧将她脚边的茶水端起,递给她道:“吃点儿饼,喝点儿水,暖暖身子。事儿能说就说,不能说就不说,咱不勉强。”高丹萍伸手接了茶碗,两眼望着茶水出神,良久才道:“我不寻亲戚。我是黄县高家村人,爹爹烂赌,欠下赌债,把我输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赌徒,这赌徒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我,我是逃婚逃出来的。”想起所受的苦难,泪流不止。
柳志远听了这话,怒道:“九十年代了,还有这种人,这种事?你爹和那个赌徒,都不是东西。”赵慧把眼一瞪,呵斥道:“你怎么骂人?”看看高丹萍,心想志远骂了她爹,不知她会不会生气。不料高丹萍却道:“他们确实不是东西,小弟弟,你骂的好。”柳志远对她一笑,点了点头。
赵慧道:“妹子,你逃出来有几天了?”高丹萍道:“十来天吧。”赵慧道:“你打算到哪儿去?”高丹萍苦笑道:“哪儿有什么去处?不知道。”赵慧道:“不能总这样躲一辈子,乞讨一辈子,终究不是办法。”高丹萍泫然欲泣,道:“我也知道,可……可……”茫然无措,只觉天下虽大,却无处藏身。
柳志远忽然道:“我有一个好去处,可以安置高姨。咱村里不是有戏班子吗?经常收留逃难的外乡人,难道还怕多高姨一个?娘,你跟爹说说,他在老班主那里有面子,一定能成。”
赵慧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她见高丹萍是一个美人,想起柳付庭的德行,只觉不妥。柳付庭平日里便与人勾搭不断,要是见了貌美如花的高丹萍,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心下踌躇,犹豫不决。见柳志远望着自己,满眼热切,便道:“我心里有数,你不要多嘴。”柳志远甚是不解,又不敢与她顶撞,只得噘了噘嘴,满心疑惑。
高丹萍却噗通跪倒,拜向赵慧,求道:“大嫂,如果有这个去处,不东飘西荡,丹萍也算烧了高香。你就跟大哥说说,救救我这可怜人吧!”说完就要磕头,赵慧慌忙将她搀起。看高丹萍楚楚可怜,委实难以决断,思忖片刻,问她道:“你进了戏班子,登台唱戏,不怕有人知道你的根底,跑了消息让那赌徒寻来?”实在不想收留高丹萍。高丹萍咬咬牙道:“活得一天是一天,顾不上那么多了。”赵慧见她铁了心肠,劝无可劝,只得答应。
高丹萍甚是欢喜,不住口道谢。柳志远也喜笑颜开,对赵慧道:“娘,你真是天下第一善人,儿子以你为荣,以你为傲。”赵慧笑骂道:“臭小子,滚滚滚!油嘴滑舌。”心里却总是担心,害怕柳付庭和高丹萍生出什么事来。
晚上柳付庭从戏班子回来,见了高丹萍,听了她的遭遇,拍胸口保证让她在戏班子落脚。赵慧偷眼旁观,见柳付庭对高丹萍并未有特别之处,心中稍安。
第二日上午,柳付庭带回消息,说老班主答应将高丹萍收留,明日便可到戏班子学戏。赵慧听了,向高丹萍道喜。高丹萍涕泪俱下,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说罢跪在地上,要给赵慧和柳付庭磕头。
赵慧急忙将她拉起,看了看柳付庭,又对高丹萍道:“妹子,我心里早把你当成了亲人,你若不嫌弃,就做我的干妹妹吧。”心想有了这层关系,柳付庭行事便会顾忌许多。高丹萍料不到喜上加喜,不住口的答应,连叫了几声“慧姐”。
此后高丹萍便在戏班子住了,忙时学戏,闲时便找赵慧聊天。待得唱戏有了工钱,便买些糖果布料给赵慧及孩子们使用。赵慧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抽空给高丹萍缝补涮洗些衣物,高丹萍也不客气。二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就像亲姐妹一般,相处得甚为融洽。
这一日二人又在闲聊,赵慧忽觉一阵头晕,身子晃了几晃,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高丹萍大惊失色,急忙俯身推赵慧道:“慧姐、慧姐!”赵慧毫无反应。高丹萍方寸大乱,见院内停着一辆架子车,慌忙拉了过来,连拖带拽,将赵慧弄上车子,飞奔向村诊所,又央人去戏班子喊柳付庭。
等柳付庭赶到,赵慧已醒转过来。柳付庭向村医询问赵慧的病情,原来是营养不良,又长期劳累造成的眩晕,其他倒无大碍,柳付庭心下稍安。赵慧在诊所里输了两天水,心疼钱财,坚持不再治疗。柳付庭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多说,跑到镇上供销社买了麦乳精、白糖、水果罐头等营养品,让她吃喝。赵慧哪里吃的下去,说:“这些东西贵得很,以后不要买了,我吃这些干嘛?等孩子们星期天回来,让他们吃吧!”柳付庭劝了几句,见她执意不吃,叹了口气,只得由她。
没想几天后赵慧又晕了过去,在诊所里急救半天,才醒转过来。村医神色凝重,对柳付庭说道:“你媳妇儿的病看来不轻,这我这里治下去恐会误事,你还是带她到大医院看吧。”柳付庭心中也起了不祥之感,道:“她到底怎么了?”村医道:“可能贫血吧!”柳付庭道:“贫血?是不是缺血?”村医道:“我也讲不清楚,你到医院查查吧。”柳付庭木然点头,心里不由烦愁。
赵慧知道家里没钱,更担心查出什么大病,拖累一家老小,死活不去医院。柳付庭等人劝了又劝,才使她改变了心意。
二人辗转到了县医院,忙忙排队、挂号、检查、化验,精疲力尽,然后坐在走廊椅子上,提心吊胆的等待结果。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喊道:“赵慧。”柳付庭不由身子一颤,忙道:“在这儿。”拉赵慧进了医生办公室。那医生看看柳赵二人,道:“化验结果出来了,病人血液中血红蛋白浓度低于正常标准,红细胞总量在正常值以下,且比较严重。”见二人懵懂不解,又道:“简而言之,就是贫血,严重贫血。”二人这才有点儿明白。
柳付庭喃喃道:“严重贫血?怎么会这样?”那医生问了赵慧的日常饮食情况,说道:“你们不注意饮食,长期营养不良,才造成这种结果。”赵慧问道:“那咋办?”医生道:“还能咋办?当然住院治疗。”赵慧吃了一惊,道:“不住行不行?”医生道:“不行。再不治疗,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柳付庭见他说的斩钉截铁,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忙道:“好,我们住,怎么办住院手续?”赵慧欲要阻止,那医生道:“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以咱们县、地区医院的医疗条件,怕耽误你们的事,你们直接到省医院去吧。”赵慧听了这话,脑袋嗡的一声。
柳付庭惊道:“到省里去?”医生嗯了一声。柳付庭看看赵慧,将医生拉到一边,低声道:“她的情况是不是特别严重?”医生道:“只要抓紧时间治疗,康复应该不是问题。”对赵慧道:“不要有压力,赶快去省里积极治疗,很快就会好的。”不再多说,回办公室去了。
赵慧一想起医院高昂的医药费用,便觉浑身发软。柳付庭也打不起一点儿精神,就如蔫了一般。二人走出医院大楼,心情沉重,神色黯然。外面天蓝如洗,晴朗无云,但在二人眼里,却是阴晦沉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付庭怕赵慧难过,劝道:“好歹知道了病情,治起来就不会太难。贫血又不是绝症,一定能治好的。”赵慧不置可否,说道:“来一趟城里不容易,去看看思远、慕远吧。”柳付庭连忙称好。
他们有两女两子,两个女儿在县高中,两个儿子在镇初中,都学习优秀,是赵慧的心头肉、手中宝。柳家穷苦,柳付庭又用情不专,她心里的苦,只有在想起四个孩子时才会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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