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蹲号子到烤串子

作者: 穷王

  “陈阳,收拾东西,出来办手续,准备出去了。”
  上午十点,松北南郊监狱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牛仔裤的青年提着一个帆布包走了出来。
  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随即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里面和外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他总感觉外面的空气要清新不少。
  “没人接啊,要不再进来坐会儿,等我下班捎你一段儿?”送陈阳出来的管教出声道。
  陈阳摆摆手,轻笑着开口:“算了,出都出来了,再进去,别人还得以为我刚出来又犯事儿了,也没多远,我自己走一段儿,等到城郊边上,打个三蹦子就回去了。”
  “那行,去呗,回去找个正经活儿干,别J.b嘚瑟了。”
  “哈哈……我要想你了,指定还得回来。”
  “艹!”管教笑着骂了一声,返了进去。
  待铁门重新关上后,陈阳又在门口驻足了片刻,随即轻叹一口气,顺着道边儿朝前走去。
  虽说早知道老陈不会过来,但心里依旧还是有些失望。
  陈阳是单亲,从他记事起,他就没见过他妈,问老陈,老陈也不搭理他,实在问烦了,就会骂一句“滚犊子。”
  母爱的缺失,间接导致他从小就有些叛逆,随着时间推移,他跟老陈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爷俩儿就好像仇人似的,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掐。
  高二下半学期,陈阳和老陈大吵一架后,毅然辍学,开始在社会上瞎混,认识了一个比他大几岁的混子,高志。
  自打跟了志哥以后,就成了所谓的社会人。

  从最开始的点人头充场面,到后来的帮人铲事儿,要账,慢慢地,陈阳在混混群体中也有了些许名气,这也就导致他有点飘。
  那天要账的时候,只因为骂了他两句难听的。
  他喝了酒,有点上头,感觉损了面儿,没有任何控制地就捅在了对方肚子上。
  要知道平日里打架的时候,基本都以吓唬为主,如果没有深仇大恨,一般都会掐着刀刃,往大腿里子上攮,又能见血,还又不容易出事儿。
  本来这年头,混子之间动个刀,打个架,也没人报警,但偏偏那天就碰上个损篮子。
  也就是让他帮忙要账的那个债主,因为怕担责任,一个110就把他送了进去。
  最后整了个重伤害,赔了六万,连带看守所的半年,一共蹲了三年零两个月,当然,六万块钱,债主出了三万,老陈出了两万,高志拿了一万。
  这回出来,陈阳首先就想着找那个债主要个说法,毕竟这三年多的笆篱子蹲的实在有点冤。

  用监室里狱友的话来说,这三年你要再外边儿,指不定都铲起来了。
  对此,陈阳每次都会笑笑不说话,能不能铲起来不清楚,但按照他之前的性子,早晚都得出事儿。
  六月份,哈市的气温也有个二十多度。
  走了将近一个钟头,陈阳终于徒步赶到了城边儿上。
  此时他早已满头大汗,口干舌燥,衬衫都粘在了身上,黏糊糊的,甚是难受。
  他合计着在路边儿的仓买整点喝的,但左右打量两圈儿,除了配货站,就是汽修厂,再有就是大货车。

  或许门面房后边的村子里有,但陈阳却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他站在路边儿,准备拦个三蹦子,可等了老半天,三蹦子没见着,出租车倒是停下一辆。
  “老弟,走啊?”出租车司机出声询问。
  看着后车窗贴着的【6元3公里】的标签,陈阳有些局促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呵呵…大哥,我钱可能不太够。”陈阳干笑了两声,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虽说在里头喂猪铲大粪也挣点钱,但每个月几十块钱都用来改善伙食了,这五块钱还是他特意留的路费。
  “不够就不够呗,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我也要回市区,顺路,上来吧。”
  “谢谢啊。”陈阳也没客气,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司机对着陈阳上下瞅了几眼,看着有点老土的打扮和三毫米的发型,出声问道:“刚进修出来啊。”

  “啊,对。”
  “到啥地方?”
  “同源路。”
  或许是因为陈阳刚被放出来的缘故,司机少了几分热情,一路上也没再搭话。
  不多时,车子就开进了市区。
  看着街道两旁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以及街上明显变多的私家车,陈阳一阵失神,豁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2001年到2004年,三年时间不算长,但也足以改变很多。

  最直观的,自然还是地产行业。
  自98年福利分房制取消后,房地产行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慢慢开始冒头,而到了2000年以后,正好到了蓬勃发展的阶段。
  虽然陈阳在服刑期间晚上看新闻也有过些许了解,可了解归了解,如今亲眼所见,心中依旧震撼不已。
  “呲儿~”

  出租车停了下来。
  “老弟,到了,你看搁这儿行不?”
  陈阳回过神,朝窗外瞅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五块钱放下后,便准备下车。
  “不用给钱了,都说了,顺路,你自个儿留着吧。”司机拿着钱又递了回来。

  “诶呀,大哥,本来钱不够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咋还能不给钱呢,呵呵~走了。”陈阳说着,走下车,然后朝司机挥了挥手,随即大踏步离开了原地。
  司机拿着钱愣了一下,嘴里嘀咕着:“本来还以为是个地赖子,没想到还挺讲究。”
  陈阳提着包,顺着同源路走了有两百米,随后一头扎进了一条巷子。
  刚走没几步,膻味儿混杂着血腥味儿就直冲鼻腔。
  紧接着数十间彩钢搭建起来的房子就映入眼帘,房子外,一排剥了皮的牛羊吊在铁丝架子上。
  【世友牛羊肉批发】
  看到彩钢房前立着的牌子,陈阳知道找对了地方。
  他走到一个给牛羊肉套塑料袋子的工人身前,出声询问:“赵世友在不?”
  “搁屋里呢。”工人头都没抬,朝着铁皮房里指了一下。

  顺着手指的方向,陈阳看见一个约摸三十五六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按着计算器。
  陈阳走进屋子,脸上挂笑,打了声招呼:“赵哥,忙着呢?”
  赵世友闻声抬头,眼神中有些茫然,“你是?”
  因为之前陈阳是通过高志接的活儿,二人并没有见过面。
  “我叫陈阳,还有印象没?”

  “陈阳?嘶~”赵世友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接着问道:“没啥印象,你就说吧,有啥事儿,买肉还是干啥?”
  “我不买肉,就合计着跟你拿点钱。”
  “拿钱?拿啥钱?我差你钱啊?”赵世友多少有点懵,他也不记得自己欠人钱啊。
  “不差钱,差事儿。”陈阳脸上依旧带笑,接着道:“忘了噢?我帮你回忆回忆,01年清明节,我带人去红鑫水产帮你要账,伤了个人,人家都没寻思着报警,咋你就把我给点了呢?”
  闻言,赵世友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冷着脸问道:“我不拿了三万块钱么?”

  “钱给谁了,你不知道啊?咋滴,帮你要账伤了人不归你管呗?再说了,一共赔了六万,我自己出了一半儿。”
  “那你啥意思?”赵世友站起身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味。
  “刚不都说了么,拿钱,我就当上了三年班儿,一年一万,钱给我,这事儿拉倒。”
  “这是讹定我了?”
  “要真打算讹你,就不止三万了。”陈阳说着,自顾自从桌上拿起一盒芙蓉王,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抽了起来。

  赵世友紧盯着陈阳看了几秒,接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钱扔在桌上,“就一万,行不行就这样,再多了没有。”
  陈阳笑了笑,转头走到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我要三万,少一分都不好使。”
  “卧槽!小逼崽子,给你脸了是不?还特么张嘴要三万,钱给你,你会花么?”赵世友指着陈阳鼻子怒声骂道。
  说到底,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要不然也不会拿一万块钱出来。
  但他把陈阳当小孩儿,总觉得对方要三万有点多,虽说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给出去,搁谁心里也不舒服。

  “你骂我呢?”陈阳叼着烟,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但马上又放松了下来,他盯着赵世友看了几秒,开口道:“我改主意了,三万不好使,得四万。”
  “滚尼玛的,我看你像四万!”赵世友气急败坏的再次骂了一句,转过头扯着嗓子朝屋外喊道:“都特么死人啊,过来,有人闹事儿!”
  话音落,屋外传来动静。
  紧接着四个人先后跑了进来,有两个稍微年轻的手里还柃着剥皮刀,刀身上还带着血,瞅着倒挺唬人。

  “咋了,谁闹事儿?他呀?”一人用刀尖指着陈阳问道。
  陈阳缓缓起身,走到拎刀青年的身前,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艹尼玛的,拿个破刀比划尼玛了个逼啊,真让你捅一下,你特么敢捅啊?跟我在这儿呜呜渣渣的,你是那个么?”
  “哎呀,卧槽!”青年反应过来,拿着刀就要上前,却被身后一个年纪大的男人一把拉住了。
  “行了,别嘚瑟,你捅他你不犯法啊。”
  青年本来也没那胆子,现在被人一拉,也就借着台阶下去了,正像陈阳说的,他要真是那个,也不会在这儿扒羊皮了。
  陈阳重新将目光转向赵世友。
  “你看你,我跟你好好唠嗑,你非要跟我整社会那一套,我进去蹲了三年,跟你拿点钱不好使啊,那要不咱们换个方式,钱我不要了,扎你三刀,然后我去自首,你看行不?”
  眼见陈阳眼神凶厉,自家的几个工人没一人敢出声,赵世友顿时慌了神。
  简单思索过后,他朝几个员工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出去。
  接着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又拿了两捆钱放在了桌上。
  “呶,钱给你了,赶紧走。”
  看着桌上的三万块钱,陈阳不为所动,“刚才我说改主意了,得四万,没听见么?”
  “你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我打电话报警告你抢劫。”赵世友声音加大了几分,但眼神躲闪,处处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意味。

  “打呗,我不走,就在这儿等丨警丨察过来抓我,只要判不死我,等我出来还得找你。”
  “你……”赵世友气结,手指着陈阳说不出话来,顿了顿,他再次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放在了桌上。
  “这回行了吧。”
  “呵呵……那就多谢赵哥了。”
  陈阳笑呵呵地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接着俯身趴到赵世友耳边说道:“赵哥,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要钱的,这三年我一直憋着一口气儿
  说罢,陈阳提着包便离开了。
  而赵世友却愣住了。
  这意思是……打算要自己的命?
  他伸出手在头上摸了摸,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虽说不知道陈阳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是真哆嗦了。
  本来他还打算找人出口气,可现在也没心思了。

  他做生意七八年了,也攒下点家底儿,多了不敢说,几个七位数还是有的,现在因为四万块钱,跟陈阳磕下去,实在没必要。
  要不说年轻气盛呢,因为这人呐,年纪越大,在乎的东西也就越多,舍不下了。
  定了定神,赵世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接着拽过计算机,低头继续算账。
  “滴滴滴…滴滴滴…”
  正算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赵世友掏出来一看号码,皱起了眉头。
  “喂?咋了?”
  “亲爱的,晚上有空么?”电话里响起了一个腻歪歪的女声。

  “我不都说了么,今儿晚上我得回家,要不母老虎该多想了。”
  “哎呀~明天再回呗,晚上我有个朋友过来,人家一对儿,我一个人,显得多尴尬啊。”
  “那不去不就得了。”
  “你看你,都说好了,咋能不去呢?”
  “再说吧,我现在还忙着呢。”
  “你就答应嘛,好不好,我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护士的,一套空姐的,晚上穿给你看哦。”
  听到对方这么说,赵世友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好了好了,真服你了,我晚上过去找你。”

  “好,等你哦~”
  另一边,陈阳从巷子里走出,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径直走进了对面的饭馆。
  此时已经上午十一点半,也到吃饭点儿了。
  “老弟,吃点啥?”老板见陈阳进来,扯着大嗓门儿问道。
  “溜肉段,小鸡儿炖蘑菇,呃……再整个锅包肉,一碗大米饭,一瓶凉啤酒。”陈阳一边看着墙上的菜单数着,一边咽着口水。

  老板有点懵,“几个人吃啊,点一碗米?”
  “就我一个。”
  “吃不了,老弟,咱家菜量大,你少点一个呗。”
  “饿了,你就整吧,指定不浪费。”

  早上也没多吃,又徒步干了一个小时,早都饿了,现在陈阳感觉自己都能吃下一头猪。
  “那我就让厨房做了奥,到时候吃不了,别怪哥没提醒你。”老板说着,走进厨房去吩咐了。
  “整吧,整吧。”
  陈阳说着,从衬衫口兜里掏出刚才抽剩的半截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抽了起来。
  抽着抽着,陈阳有些迷茫了。
  这出来了,该干点啥呢?
  像从前那样,给人铲事儿,要账这类活计,就算整的再好,也依旧只能是个弟儿,比自己狠的大有人在,混不出个名堂,指不定哪天出点事,又进去了。
  至于找地方安心上班,他不敢想,也没想过,先不说他高中都没毕业有没有地方要,就算是有,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能稳得住的性子,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做买卖这一条道儿了……
  可就算是做买卖,又该做啥买卖呢?
  陈阳苦思冥想了半天,在脑子里想了无数个行当,但最终还是被他一一否决,没想出个结果。
  当然,之前没做过生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他底子薄,兜里只有四万块钱,只要赔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他觉得干啥都有风险,不稳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哪有啥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很快,饭菜陆续端了上来,陈阳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饭量,也低估了饭馆的菜量,到最后实在吃不下的时候,桌上的菜最少剩了一半。
  结了账离开饭馆后,陈阳先去附近的商贸城从头到脚买了一身行头,接着便直接去了一家澡堂子。
  其他的地方不清楚,但在东北,从监里边儿出来的,都会去澡堂子里搓个澡,换身新衣服,美名曰“去晦气”。
  洗完澡,陈阳穿着一身新衣服走出了澡堂。
  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配上干净利落的三毫米发型,倒也显的格外精神。
  他走进旁边的仓买,买了一包烟,一罐健力宝,蹲在道儿边无所事事的抽了起来。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怎地,陈阳突然感到一阵孤独,他承认,他有些想家了。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准备打个车回家,但刚往前走了两步,他就又顿住了。
  回去又能怎样,连出狱老陈都懒得过来接,那他又何必上赶着往上凑?
  而他也能预见回家后会发生什么,无非是爷俩儿再次呛起来,最终闹的不欢而散。
  找到这儿,陈阳果断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殊不知,此时在新桥村家中,老陈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早已冷却的饭菜,怔怔出神。
  五天前,他就接到了陈阳的释放通知书,而且昨天就跟街坊借好了摩托车,打算今天去接陈阳。
  但好巧不巧,今天一早,厂子里发生电路短路,而老陈作为厂里唯一的电工,只能赶去维修。
  等忙活完再骑着摩托车赶到南郊监狱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而陈阳早都走了。
  他知道陈阳兜里没钱,没饭吃,于是又着急忙慌赶回家做了一桌子菜,但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看见陈阳的影子。

  “诶……”老陈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略微佝偻的身躯,升腾的烟雾,配合着屋子里的落针可闻的环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很快,一根烟抽完。
  陈阳将剩下的健力宝一饮而尽,随即返回仓买,用公话拨出一个手机号码。

  “嘟”了两声后,电话接起,听筒中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
  “谁啊?”
  “我是你爹。”陈阳开着玩笑。
  “诶呀卧槽,阳儿,你咋给我打电话了?你出来了啊?”
  “嗯呢,今天刚出来。”
  “你搁哪儿呢?我找你去。”

  陈阳迟疑了一秒,开口询问:“你现在跟谁在一块儿呢?”
  “跟乐乐,我们俩在飞宇网吧蹲着呢。”
  “哪个飞宇网吧?”
  这三年,松北最少新开了几十家网吧,陈阳自然不清楚。

  “就在胜利街拐角,你过来就看着了。”
  “妥了,我现在就过去。”
  陈阳撂下电话,走出仓买就拦下了一辆三蹦子。
  十多分钟后,陈阳赶到了胜利街。
  隔老远,就看到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坐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正抽着烟。
  陈阳悄悄走上前,绕到青年身后,猛地一跺脚,大喊了一声。
  “嗨!”
  “卧槽!”青年没有防备,吓的打了一个激灵。
  待回过头看清是陈阳时,青年转过头骂道:“你特么干啥,给你爹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你瞅啥呢?这么出神?”陈阳说着,四下打量了几眼,“你不说跟乐乐在一块儿么,他人呢?”
  “那儿。”青年伸出手指了一下。
  只见不远处,一辆摩托车后面,乐乐就跟做贼似的蹲着,探着脑袋一个劲儿往外瞅。
  “你俩这是整啥节目呢?”陈阳有点懵。

  “看见那胖娘们了么?”青年指着正前方一个体重和身高持平的正方形女士问道。
  “啊~看见了,咋了?”
  “我跟乐乐打赌,猜那娘们儿穿啥色儿裤衩子,这不现在正观察着么,只要她蹲下,就能看着。”
  “艹,是不是虎?那万一她不蹲下,你还等她一下午呗。”陈阳龇着牙花子,一脸蛋疼的表情。

  “咋的?你有好招儿啊。”青年仰脖朝陈阳问道。
  看着对方那屎黄色的爆炸头,配合那张明明正对着你,但眼神却始终飘向别处的脸,着实让人犯迷糊。
  青年姓苟,比较少见的一个姓,大名苟富贵,绰号狗子,也在新桥村住着,跟陈阳家就隔着一条巷子。
  俩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又是同学,那关系没得说,除了不是一个姓,其他的跟亲兄弟没啥区别。
  但这人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虎,而且还虎的没有边界感。
  就是那种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干啥。
  小学时候,学校过新年,老师让买气球,狗子跟他爹要钱,他爹以为又骗钱,迷迷糊糊的骂了两句,没给。
  但狗子有办法,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个用过的套子在锅里涮了涮,就装裤兜里带学校了。

  等班主任老师进班的时候,正好看见狗子嘴里叼着套子,跟几个女生吹着牛逼,说他气球是进口的。
  老师顿时懵了。
  为了狗子的身心健康,老师特意跑了一趟狗子家,把狗子爹喊了过来。
  狗爹赶来,二话不说,就给狗子一顿干,凳子腿都干折了。
  当问起狗子从哪找的套子时,狗子老老实实把事情都说了一遍,结果,办公室的老师都笑了,而狗子爹吐了,因为他刚才在家,刚用锅煮小米粥喝了。
  当然,诸如此类的事情多到数不胜数,比如上课突发奇想薅J.b毛给书上的小人沾胡子,在厕所捞蛆带回家赛跑等等,就算是坐下讲三天都不一定能讲完。
  不过狗子虎是虎了点,但智商没啥问题,顶天也就是脑袋缺根弦。
  而且对他是真的够意思,他进去这三年,除了老陈,也就狗子看他的次数最多,而且每次也都不空手来,五百一千的存了好多回。
  狗子见陈阳不说话,再次问道:“说话,你有啥好招儿?”
  “呃……你直接过去问她不就得了。”
  本来也就是一句玩笑话,不曾想狗子竟然点了点头,“靠谱。”

  说罢,便站起身朝女人走去。
  “大姐。”
  “啊?干啥?”女人转过头,看着狗子斜在天际的眼神,也有些发懵。
  “你裤衩子啥色儿?”
  女人足足愣了有三秒,接着展示了东北老娘们儿彪悍。
  她一把拽着狗子的脖领子,怒声骂道:“小瘪犊子,我特么都赶你妈岁数大了,你调戏我?”
  说着,女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照着狗子的脸就一通挠。
  狗子瘦弱的身躯在女人的攻势下,摇摇欲坠,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陈阳和躲在摩托车后的乐乐见状,赶忙过来拉架。
  “大姐,误会,误会,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在经过一番拉扯之后,狗子被救了出来,不过上身的衣服被扯了两口子,脖子上还被挠出了血道子,看着老凄惨了。
  待三人走远一些后,狗子还在喋喋不休吹着牛逼:“也就是你俩过来拉我,要不然我非给那虎娘们儿好好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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