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法偿还的债

作者: 野菜仙

  九月的东北,天气已经转凉。太阳坠下了地平线,那两朵火烧云也渐渐回归了洁白,如同断了翼的一双翅膀。
  忙了一天的魏乐心刚从学校接上了儿子宁小天,就接到了丈夫宁远打来的电话。
  “接上儿子了吧?”
  魏乐心看了一眼正靠着车窗的天天,嗯了一声。

  宁远说:“这阵子竟想着房子装修的事儿,都忘了看日历了,你也忘了吧?”
  前面有一辆电动车嗖的一下从魏乐心的车前穿过,吓得她立时头皮发麻,右眼皮也莫名的跳了好几下。她长吁口气让镇静下来。
  说:“今天九月十八号,阴历倒是没看。”
  魏乐心提到九月十八的时候,脑子里就莫名联系到了九一八事变,她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种不快的感觉赶紧驱散。
  宁远在电话里声音变小:“我刚才看了日历,今天阴历二十五啊,是儿子的生日。我现在单位这边有事走不开,回家也得晚,儿子那边你就自己安排吧。”
  挂断电话后魏乐心很是自责,前些天还一直想着这事儿呢,怎么这几天就给忘了呢?
  她看了一眼宁小天说:“天天,妈妈这几天一直忙着咱们的大房子,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刚才你爸爸提醒了我。你想吃什么好吃的妈妈现在就带你去!”

  天天瞪着眼睛问:“我的生日是今天?”说完撅起小嘴巴不乐意了。“你们心里就只有大房子。”
  魏乐心抚摸了一下天天的脑袋说:“你不是也天天盼着能早点住上大房子吗?今年都怪我疏忽了,明年我保证不会忘。先想想准备吃啥?”
  天天想了一下,说:“吃面条吧。”
  “那就回家,妈妈擀面条最好吃了,做你最爱吃的鸡蛋西红柿打卤面,再烤个鸡翅,做个排骨。”
  天天这才露出了可爱的笑脸。
  入夜,天空撒下浓郁的黑暗。

  十点以后,魏乐心接到了大嫂曹静打来的电话。
  魏乐心有两个哥哥,大哥魏乐文,二哥魏乐勇。父母起名字时也是盼着两个儿子凑一起能占个文武双全来着,只可惜,魏乐文从小不爱学习,逃课打架一样不落,不是今儿个把谁打坏了就是哪天他被谁打住院了,给家里惹了不少的祸事。
  那时候家里本来就不富裕,魏乐心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不仅供养着自己的二老,还供着三个孩子读书,哪里还有闲钱去给魏乐文平事儿?因此家里欠下了不少的外债。魏乐心的母亲为了还债开始出去打零工,干的都是又苦又累的体力活。
  但即使是这样,家里的长辈们对魏乐文的偏心也不曾改变过。
  说起魏乐勇呢,兴许是平时被魏老头的威严给吓着了,平时在饭桌上都不敢抬头和魏老头对视。赶上魏老头脸色不好时,吃不饱饭也是常有的事儿。
  只有魏乐心算是称心的,应老太太的话讲,当年生了两个儿子后就想着再来个姑娘就可心了,还真就来了个姑娘,所以起名魏乐心,也是遂了心愿了。
  电话里,曹静开口便说:“你大哥把齐明打坏了!”
  魏乐心的心一沉。

  齐明这个人她见过,家不是本地的,好像是这些年跟魏乐文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关系还算不错。
  可魏乐心此时毫不关心魏乐文因为什么原因打了人,她在想,曹静跟她并不太热络,平时没事儿也不联系,她的这个电话,让魏乐心隐约觉着不安。
  “啥时候的事儿?人咋样了?”
  “今天中午的事儿。齐明在医院抢救呢,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你们都在医院呢?”
  “你大哥还在医院,我回家了。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魏乐心抬头看看表,说:“太晚了,明早还得送孩子,有事你说吧。”
  “嗯……”曹静支吾一下,“你手里有钱吗?”
  一提到钱,魏乐心的心率就扑通扑通的加速。她硬着头皮问:“多钱啊?”

  “得两三万吧。”
  魏乐心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几千块钱倒是有,这一张嘴就上万上万的,上哪去整去啊?
  上个月魏乐文说五姨买房缺四万块钱跟他张了嘴,他手头没钱但又好面子,就让魏乐心出去张罗。魏乐心手里也没有,就求着宁远去找同事凑上了这笔钱。本来说好这月底就要还给宁远的,如今魏乐文却又闹出了这事儿……
  魏乐心叹口气,“我哪还有钱啊?”
  曹静听了这话也叹气,“算了那明天再说吧。”

  放下电话,魏乐心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这个四十多平的一室一厅他们一家四口已经住了快十年。大姑娘宁以晨是宁远跟前妻所生,已经十六岁,只能挤在客厅的一张小床上。儿子宁小天也十岁了,这些年一直跟魏乐心和宁远一起住。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宁远单位分了大房子,交了房款后手头也就没钱了,所以装修一直都是拖拖拉拉的进行,有点钱就干一点儿,没钱就等着。
  房子钥匙是去年冬天就领了的,宁远看着同事一家家都装修完了,只能借口说魏乐心忙着跑活儿暂时顾不上装修这边。
  魏乐文之前就是欠着魏乐心五万块钱,说好今年五月份装修时就还给她,可这都九月份了,钱没到位不说中间她又替魏乐文还了别人两万,再算上五姨那四万,这就是十一万了。房子迟迟装修不上就够让人上火,曹静又来张嘴!
  当她是蟾?按一下就能吐出银子来?
  这夜魏乐心彻底失眠了,翻来覆去的唉声叹气,脑子里还不断出现宁远那充满冷漠的眼神。
  宁远这人极好面子,最抵触的事情就是求别人办事,和跟别人张嘴借钱。上回能让他去跟自己同事张嘴,魏乐心可是求了老半天。现在眼看到月底了,魏乐文却又把人打的昏迷不醒。这笔钱要是秃噜扣了,那可有魏乐心好受的。
  其实最让魏乐心觉得在宁远面前难以交代的事情,还不是这笔钱能不能还得上,而是八月底魏乐文和曹静居然在大连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
  本来这件事魏乐文打算瞒着所有人的,毕竟自己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借款没有还,但还是让曹静给说漏了。

  曹静是魏乐文第二任妻子,比魏乐文小十岁。在她看来,她觉得魏乐文现在正属于创业阶段,做为他的亲人们,谁帮衬一把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她自己还比丈夫小那么多,也跟着吃了太多的苦,现在条件好转,吃穿用度就不能再委屈了。所以这次能在大连买房是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才得以实现。
  她得意的跟魏乐心炫耀,“下来这笔工程款本来你大哥打算要再进一台钩机,是我坚持要买这套房子。你看大连空气多好,这房子以后肯定会升值的,等孩子放假了就来这边住,想吃海鲜也方便多了。”
  魏乐心听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自己的房子没钱装修还搁置着呢,人家却已经规划到了孩子今后的休闲娱乐,真叫人窝火。
  宁远回家时已经快一点了,魏乐心蓬着一头乱发正在找安眠药。他得知魏乐文把人打伤的事,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发表什么意见。在他看来,魏乐文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能拳打脚踢狠下心,打别人更不会手软。今后再不收敛脾气,早早晚晚会出大事。
  在单位忙了一天,宁远已经又困又乏,没洗漱就上了床,扭头瞥见魏乐心两眼放着光毫无睡意,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九一八,果然不是个好日子,幸亏我把儿子生日给忘了,过了也不吉利……”宁远拧着眉头训斥了一句,“睡觉。”说完没好气地关了灯。
  上午九点多,坐在朋友车里的魏乐文在通道上竟意外看到了魏乐心的车。他鸣笛示意魏乐心靠边停下,四下望望没什么人,便招呼她过来。
  “齐明一直没醒,他家里人中午也应该赶到医院了。这种时候我也不敢去医院看他,也没法跟他家人解释,你们就多照看点儿,等他好了我去给他赔罪。”
  魏乐心看着魏乐文通红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夜未合眼,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那你现在要去哪?”

  “再说吧。事儿也出了,后悔也晚了,我不露面你们也好办事,再说我现在实在没法面对他家人。”
  看出魏乐文并无合适的去处,魏乐心这时想起了自己的新房子,便把钥匙交到了魏乐文的手里。魏乐文面上一囧,问道:“房子装修完了?”
  魏乐心摇头说:“地面和墙壁纸都铺完了,床也打完了,其他的还没动工。你先在那儿凑合住吧。医院这边有事儿我会通知你。”
  魏乐文沉吟片刻:“也好,那我就先去你那待着,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这样,给我赶紧安排个车,越快越好。我要去哈尔滨强子那儿看看能不能搞点钱,齐明那儿也得不少花钱。这边有什么情况你随时通知我,我到那后会换个号码跟你联系。”
  去哈尔滨?魏乐心觉得奇怪。“为啥不去大连?在那你们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吗?吃住会方便很多啊。”魏乐文淡淡说了一句:“你能想到的,齐家人自然也想到了。”

  魏乐心没再言语。她心里觉着魏乐文不该回避。人总是要醒的,和每次一样,醒了之后就是要谈赔偿的事情,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些年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她看着魏乐文拿着钥匙上车远去,原地呆了很久。
  大哥老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硬汉子。终究是四十岁的人了,即使脸上再扛得住,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无措和恐慌。
  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妈。快七十岁的人,每天都会为这个脾气冲动的大儿子担惊受怕。现在她老人家一定知道了这件事。因为事关到用钱了,大哥肯定会让曹静打电话的。
  一提到钱魏乐心的心情就低落到极点,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被这些琐碎所困扰,当务之急,是找谁开车去送魏乐文去哈尔滨。她回到车上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人。
  宁远的二哥,宁辉。

  他和魏乐文是同学,上学时关系还不错,又是自己的家人,他能去那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宁辉接到了魏乐心的电话就急忙开车朝着她新家的小区驶去。为防止走漏消息,他连自己的媳妇儿都没说,只说是出去办事。
  为了避开小区的熟人,宁辉把车直接开进了车库。魏乐文上车前,魏乐心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魏乐文。魏乐文说不用,你嫂子已经给我拿了一万块钱。魏乐心有点哽咽,突然就有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转身交给了宁辉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胃不好,别吃凉的。”
  魏乐文走了。魏乐心的膝盖隐隐作痛起来,有些站立不稳。这是长年野外作业积攒下的老毛病。
  魏乐心想去医院看看伤者,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刚合上手机曹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马上带着三万块钱来医院!医院这边要给齐明做手术抢救,就等着缴费呢!”
  要马上凑齐三万赶到医院,这让魏乐心犯了难。就算是找同学找朋友凑,那也得需要时间啊,这来来回回起码两个钟头,抢救不是耽误了吗?

  “凑钱得需要时间,医院就不能先抢救吗?救人要紧啊!”
  “不行啊,这话我都说过了,齐明他家人已经报案了,在医院都闹得不行了,你就赶紧把钱送来吧,要不我这儿扛不住了。”
  “他家人来了多少?”
  “齐明他儿子,还有他姐,他姐夫,旁的几个亲戚我不认识。”
  魏乐心一咬牙,“那行,我这就去张罗钱去,你那边不管是谁,让在场的人先凑一凑吧,救人要紧啊!我拿来钱马上就给他了。”
  “没用,他家人说没钱,就等着咱家去交钱呢,你抓紧时间吧。”
  曹静说完撂了电话,魏乐心却已气愤不已。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齐明竟还有这样的家人?
  魏乐心掰着手指头算,身边有点儿闲钱的朋友寥寥无几。女人交友不易,借钱比借男人还伤感情,所以魏乐心和本市几个闺蜜之间向来没什么经济往来账目,即使从小玩到大的也是如此。
  倒是有两个嫁到外地的经济条件还不错,但一个远在国外,另一个自己至今还欠着人家五万块钱呢,实在无法再张嘴。
  事关人命,魏乐心心急如焚,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层细汗。

  时间不等人。她顾不得许多了,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最不该打的号码,宁远的老板,徐总。
  宁远所在的单位是个私人企业,最初创业期间,徐总的身边只有宁远一个人,所以说,他们俩即是上下属关系,也算得上是患难的朋友。
  这些年里,魏乐心目睹了一个建筑开发公司从成立到辉煌的发展史,因此对徐总的为人她也算略有了解。跟他张嘴,虽说最不合适,却也是最有把握的。
  果不其然,电话里徐总二话没说直接让魏乐心去单位找现金员拿钱。魏乐心开车赶到了宁远的单位才得知现金员下班回家了。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等现金员从家里赶到单位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这期间曹静催了数次的电话,但魏乐心一点辙也没有,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齐明能挺过去这一关。
  魏乐心拿着钱刚到医院大门口就被等在那里的表弟二锁子截住了。
  二锁子的样子很慌张,他接过装着钱的袋子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着:“大姐你别进来了,赶紧走!现在齐家人的情绪很不理智。”
  魏乐心有点懵。
  很不理智,是啥意思?
  她在医院大门口一直呆坐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半小时功夫,二锁子打来了电话,齐明死亡。那一刻魏乐心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齐明死了,这意味着什么?魏乐文成了杀人犯了,他成了杀人犯!
  人死了,道歉也没用了,赔偿也没用了,这一回,多少钱也解决不了问题了,即使老太太再去下跪也是没用了。
  这一回,过不去了!
  魏乐心回到车里,却不知道该去哪。想了半天,抖抖索索给宁辉的手机发了个信息:齐明没了。
  宁辉的手机肯定是关着的,魏乐文手机压根就没带着。魏乐心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她想,天黑时怎么也该到哈尔滨了。

  魏乐心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当然,同样失眠的还有曹静。她看着身边只有五岁的女儿,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被子上。心里除了恐慌,后悔,还有恨。
  昨天中午魏乐文回到家时已经是一副喝醉的样子,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气哄哄地穿衣服要出去。她当时本想去拦一拦的。
  她好后悔。怎么就没去阻拦呢?
  她好恨。恨当时给魏乐文打电话的那个人,但是更恨的人,是魏乐文!

  她恨他的冲动,恨他的自私,恨他的不负责任。
  自己十九岁就跟了他,苦没少受罪没少遭,如今钩机和铲车的贷款刚还清,小日子马上要红火起来,他咋就不知道珍惜?
  他现在一走了之,以后她和孩子该怎么办?
  齐家人找她闹个没完,工地上也停了工,榆树村要修的那段路马上要签合同,工人们都等着开支……这些事要她一个女人家该如何善后?
  公丨安丨局那边已经来人调查,这事迟早是要面对的,外面也不能躲一辈子啊,可是回来就得面临着坐牢。无论魏乐文怎么选择她以后都要守活寡了,可自己还这么年轻……

  曹静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就越觉得日子走到了头,索性用被子把自己捂住,让自己窒息……再窒息……
  第二天,魏乐文打死人跑路了的消息在整个家族群中传开。
  魏乐心赶到娘家时,老太太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母亲,只能陪着她一起默默地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她感觉屁股有些发麻,母亲才沙哑地开了口。
  “上午你老姑来了,把她家欠你大哥的五万块钱送来了。你二姨和你老姨要你的卡号说要打过来三万块钱。”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四姨打电话说你大哥让她帮着抬了二十万块钱。都是二分利的,有一笔五万的这两天就到期了。”
  二十万?魏乐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妈,我大哥让我四姨抬这么多钱,这事儿你知道吗?”
  老太太回答的有气无力。“才知道。”
  “那,曹静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我问过她了,每一笔钱都是你四姨她俩走的账。”

  他俩抬了这么多钱居然还去大连购买闲置房?魏乐心只觉得血压嗖嗖往上升,顶的脑门子发胀。
  他实在想不通,欠她的钱不还也就算了,可是抬的钱都是利滚利的,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二分利一年就是四万八,他俩不会算账吗?还是把小钱儿压根不当回事?
  刚结了一笔工程款就膨胀的要置房子置地,连后路都不留!魏乐心气的说不出话来。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她在理财方面可是特别懂得这个道理。
  二十岁那年,魏乐心和两位很会弹奏的朋友组建了三人乐队,他俩负责伴奏,魏乐心负责演唱和主持,三人开始在各个舞厅里赚票子。那时候歌舞厅刚刚盛行,在第一天晚上他们每人就分了五张。在当时那个普遍基本月工资才三四百的年代里,她也膨胀了。
  她算了帐,一天五张百灵鸟,一个月就是一万五,用不了多久就能替家里把欠的债还清了。那天她给自己买了很贵的衣服,请朋友下了馆子,五张票子一天内挥霍一空。
  打脸的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五鸟的进账。不但没有,连一张百灵鸟都得喊破嗓子熬上半宿。来歌舞厅消费的主儿心里也通透着呢,红的绿的都飞进了伴舞美女的口袋里。
  打那以后魏乐心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世事多变,好景不长,好事今朝有,明朝无。

  在魏乐心看来,曹静实在是太不会理财了。
  男人在外面打拼,家里就要有个善于理财的女人这日子才会过得红火。可是大哥一家呢,有钱赶紧花,没钱就找人借。亲人之间倒是能借给你,你也能拖,可是外人的钱都是带着利息的,你拖得起吗?
  “妈,依我看,我老姑送来的这五万就直接给我四姨汇去吧,不够的钱我先垫上。”
  魏乐心的想法其实和老太太不谋而合,但是老太太还是有些顾虑的。
  “待会儿你大嫂就过来,毕竟是她家的事儿,我看还是和她商量一下吧。”
  “不是说有一笔五万的这就到期了吗?那还有啥商量的,除非她不想还这笔钱。”
  魏乐心说这话也是无心,但话一出口,母女二人不由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魏乐心赶忙问道:“这二十万谁打的欠条啊?”
  “和你四姨家隔着一千多里地呢,你大哥他俩能特意去打欠条啊?当然都是你四姨自己跟人家打的。”

  魏乐心不由仰头长叹一口气。“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快六十岁的人了,抬了二十万,可真有魄力!我大哥现在已经这种情况了,那曹静要是不还这笔钱她咋办?她自己还啊?”
  老太太脸色凝重起来,沉默一会儿,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手里还有九千块钱,要不你先给你四姨汇过去应应急吧!”
  “九千块钱能应什么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魏乐心说完马上又觉出了不对劲儿。“哎等会儿,你手里就九千块钱?我爸工资一年四万多,平时你们吃的穿的用的我也不少往家里买,这些年你俩也该攒下个十几万吧?钱哪去了?”
  “还十几万?”老太太撇撇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哪!”
  “妈,那你这账也不对劲儿,钱呢?”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才交代说,“前几年你爸那个楼房号不是给了你大哥吗,他交不上钱,我出去借了一些。后来交钱他又交不上,还说要卖楼号,当时不是你拿了四万交上的吗,你那四万我就还了快三年,哪还有钱?”
  “我大哥连那四万都没给你?”魏乐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跟我说我大哥总给你钱吗?”

  “也不是总给,有钱的时候也给我,但是用钱的时候又都拿走了。”
  魏乐心苦笑,“也就是说,他和曹静现在住的楼房钱全是你俩掏的呗?”
  “也不是,装修是人家自己装的。”
  “你还‘人家’呢,你就这么惯着我大哥他们吧!怪不得他借钱从来不乐意还,你想想,他从小到大拿我的钱啥时候还过?你们又啥时候管过?这种毛病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
  老太太有些不乐意听了,她反驳道:“你大哥又包活又还贷的,投入的都是大钱,家里不帮他,他上哪整钱去?”
  魏乐心嗤笑,“妈,他都四十岁了,他整啥赔啥啊?这么多年他就没挣过钱吗?光投入了?”魏乐心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她觉着有必要跟母亲掰扯掰扯,但她不想让东屋的父亲听到,还是压低了声音。
  “就说我出去打工那些年吧,自己省吃俭用每月给你俩邮生活费,你们咋还过得那么拮据?不都是贴补我大哥二哥他们俩家了吗?我自己好不容易攒下三千块钱想给家里盖房用,他借去说倒腾猪崽子。过几个月又攒下三千块钱,他打了人借去赔偿了。费劲巴力又攒下三千,他又借去倒腾烟。烟都卖出去了,钱呢?妈,十多年前的三千可不是小数目,要不是他把钱都拿走,至于咱家房子盖了三年吗?”老太太看了一眼魏乐心,没吭声,魏乐心压低了声音接着说:

  “我大哥每次拿完钱我都大哭一场,也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又打了水漂,他就不带还给我的!哭完看着自己脑门上这些伤疤我就发誓,下次不能心软,他一张嘴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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