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和我

作者: 纸条人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 209年,东海郡,下邳。
  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道路两旁的枯草在热风中瑟瑟发抖。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疯狂奔驰,车身剧烈摇晃,车轮扬起的滚滚黄尘,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漫不散,仿佛一条蜿蜒的黄龙。
  就在马车急速拐弯的刹那,一个青年毫无防备地从马车上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满是沙石的道路旁,溅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来自 21世纪的优秀青年灵魂,瞬间附身于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正是刘交,刘邦的亲弟弟。
  而马车上那位面色凝重、眼神焦虑的长者,便是刘交的老师浮丘伯。
  刘交捂着头痛呼了一声,两个灵魂的记忆缓缓在脑海里融合。

  原来他刘交和浮丘伯此次匆忙出逃,皆因秦始皇那道焚书令,那道政令仿若一场文化的灭顶之灾,将无数珍贵典籍付之一炬,民间私藏百家书籍更是被严厉禁止,违令者,斩!
  但浮丘伯身为荀子的嫡传弟子,自然不忍心看着先师的智慧结晶和传承断绝?
  于是,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将书籍和传承,偷偷的藏匿起来,靠着李斯师弟的身份,倒也平安了一段时间。
  然而,秦二世继位后,变本加厉地推行焚书令,四处安插眼线,严密搜查任何违禁之物。
  浮丘伯的隐秘行径终究还是被心怀叵测的邻居察觉,一封告密信将他们推向了绝境。
  无奈之下,浮丘伯只得带着刘交,仓促收拾细软,驾着这辆破旧马车,在生死边缘夺命狂奔。
  此刻,刘交摔落在地,尚未从眩晕中完全清醒,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哒哒”声如汹涌的潮水般滚滚而来。

  回忆戛然而止,刘交也彻底回过神来了。
  靠,一来就是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
  刘交不由得暗自吐槽了一句,随即抬眼去看马车上、自己的老师浮丘伯。
  浮丘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勒住缰绳,但还是一脸关心的对着刘交喊道:“交儿,快起来!”

  行,这老师不错,认可了!
  于是刘交又回头去看后面的追兵,只见远处一片黄尘遮天蔽日,影影绰绰中,秦兵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逼近,其身上森冷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冰冷的长枪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要饮下自己的鲜血。
  刘交迅速冷静下来,敏锐地审视着眼前这千钧一发的危机。
  这破马车显然是跑不过秦兵的马匹,不如跑进这密密麻麻的山林里躲避,到时大家都是两条腿,谁也不比谁快多少,同时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借着丛林的遮掩逃过追兵的眼光
  于是刘交大声道:“老师,咱们弃车,走山林!”
  刘交目光紧紧锁住浮丘伯,见浮丘伯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顺着刘交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山林,对着刘交说道:“好,就听你的,那边的山林密一些,咱们往那边跑!”
  刘交顺着浮丘伯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片广袤而幽深的山林,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在风中沙沙作响。
  两人深吸一口气,当即丢下马车,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山林狂奔而去。脚下的土地坑洼不平,杂草荆棘肆意生长,不时便割破他们的肌肤,但精神紧绷的他们全然不觉。
  进入山林后,光线陡然变得昏暗无比,高大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日。
  刘交带着浮丘伯在山林中左冲右突,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身后的追兵。
  突然,身后传来秦兵的呼喊声:“在那边,快跟上!”
  刘交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秦军迅速下马,呈扇形散开,正有条不紊地往自己这边包围过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致命,显然训练有素。
  靠,现在都已经是秦二世了,你们还威风个什么劲呀,不知道大秦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吗?
  刘交暗骂了一句,一边奔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可能的出路。

  突然,他发现前方有一条狭窄幽深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险峻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交错缠绕的藤蔓,仿若一道天然的屏障。
  “老师,这边!”
  刘交压低声音喊道,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狠厉,心道这条谷道狭长而又居高临下,就是举着石头往下砸也能阻碍他们一阵!
  于是他招呼了浮丘伯一声,带头便朝着山谷冲了进去。

  浮丘伯眉头紧皱,,但转头看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追兵身影,知道已别无选择,只得一咬牙,紧跟在刘交身后。
  两人沿着山谷小心翼翼地前行,刘交进了这条谷道才发现谷道里并没有多少石头可以用来砸人,同时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溪水横流而过,瞬间浸湿了他们的鞋袜,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但事到如今,只好继续往上走了,希望上面可以找到些大小合适的石头。
  突然,刘交眼前一亮,一道阳光从前面射了过来,这条狭长的谷道已然快走到了尽头。
  刘交回头一看,只见浮丘伯面目憔悴、气喘吁吁,已然走得手脚并用了。

  而后边追逐的秦兵已经进入了这条谷道,正对着刘交二人不住的喝骂——
  “快点,贼人就在前面,抓住了好领赏!”
  “站住,就此束手,可免你们皮肉之苦!”
  靠,刘交暗骂了一声,急忙回头拉起浮丘伯的手,扯起他就往前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谷道的尽头,此刻却站了一条彪形大汉!
  只见他背着夕阳的红光,如铁塔般屹然矗立,肩上看着一把大铁锤,冷漠狠厉的看着刘交,一脸的凶神恶煞。
  刘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前有猛汉,后有追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浮丘伯也看到了眼前的大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道:“莫非天亡我也……”
  他的声音微弱而无力,仿佛是对命运的最后叹息。
  就在二人绝望时,前面的大汉忽然对着他们喝问道:“前面何人,因何而被秦兵追杀?”
  听见问话,刘交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大汉不知什么来路,但既然这么问,显然就不是秦兵一伙的,现在依然是已走投无路,不妨坦率一些!
  于是刘交定了定神,抱拳行礼道:“壮士,在下刘交,这位是我的老师浮丘伯。昔日秦始皇下令焚书,老师作为荀子的弟子,不忍先师的学问就此断绝,便偷偷藏匿了一些书籍。”
  “如今秦二世上位,加大了焚书令的执行力度,我们被那恶邻举报,这才被秦兵一路追杀至此。”
  “还望壮士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刘交言辞恳切,同时偷偷观察着大汉的表情,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怜悯或同情。
  大汉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道:“既如此,且至我身后来!”
  刘交觉得对方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没有恶意的,于是大喜过望,赶忙扶着浮丘伯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才站稳,忽然便听到“砰”的一声沉闷声响,刘交急忙转头去看,只见那大汉将手中的大铁锤猛地往地上一杵,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定,如同一棵苍松扎根在这山谷之中,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尔等秦卒可快些退去,免遭一死!”
  秦兵们见此情形,先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哄笑:“此人痴愚,合该我等多得一功!”

  “说得是,让我先杀过去!”
  “闭嘴,凭什么你先,我先才是!”
  这条谷道狭窄逼仄,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同时并排站立,是以这些秦卒竟然在敌人面前抢起了先。
  刘交看着这一幕,心道果然不愧是耕战起家的虎狼之国,提到军功就跟狼狗看见了猎物一般,嗷嗷叫着往上跑。
  于是他对着大汉道:“壮士且稍待,容我寻几块滚石来助你一臂之力!”

  刘交说完便扭头四下张望,见后方堆了几块大小合适的青岩石,于是转身就往后面跑了过去。
  “上!”
  “杀!”
  刘交刚走了没几步,喊杀声顿时就从后面山谷中回荡起来了,接着便是急促而杂乱脚步声。
  突然,大汉身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山谷,震得周围的石壁都微微颤抖,同时挥着铁锤向着冲在最前面的秦兵砸去,顿时便将其砸成了肉饼。
  秦兵们见大汉如此威猛,心中虽惧,但军令如山,不敢退缩。

  为首的秦兵咬紧牙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喊道:“杀!谁拿下这贼子,必有重赏!”
  说着,他挺枪率先刺向大汉。另外两名秦兵也相互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从两侧夹击过来,他们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直逼大汉的要害。
  大汉却毫无惧色,只见他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正面刺来的长枪,同时手中的大铁锤顺势一挥,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左侧的秦兵。
  那秦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抽回长枪抵挡,却已然来不及。只听得“咔嚓”一声,大铁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瞬间将他的肩胛骨砸得粉碎,秦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右侧的秦兵趁机刺向大汉的腰部,大汉猛地转身,用铁锤的锤柄用力一挡,那秦兵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虎口被震得发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出。
  而此时,正好刘交也举着平石过来了,见状当即对着这名秦兵狠狠的砸了下去,只听“乒”的一声,秦兵便应声二倒,随着石头共同向着坡道滚了下去。
  于是后面的秦兵们纷纷呼喊着躲避,谷道中充斥着他们杂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大汉当即对着刘交道:“好汉子,我还以为你逃了呢!”
  刘交白了他一眼,但嘴上还是开口道:“恩师尚在,哪有独自逃生的道理?”
  浮丘伯却对着刘交道:“交儿,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一旦事有不遂,我许你独自奔命,但却不能抛下这位前来助拳的义士。”
  听到这话,大汉顿时大笑着道:“好,确实该救!”
  说完他好似兴起一般,挥着铁锤便抢先对着秦兵攻了上去,每一次挥动铁锤都伴随着一道兵器撞击声以及秦兵的痛呼声。
  “贼子凶狠,且退!”
  秦兵们眼见这大汉如此勇猛,己方已折损数人却难以伤到他分毫,心中渐渐生起惧意,攻势也变得迟缓起来,终于,他们开始往后退走,但依旧保持着相应的架势这阵仗,退而不乱,果然不愧是一统天下的雄兵!

  但大汉杀红了眼,哪肯罢休,正要提锤追去。
  刘交却眼疾手快,连忙高声喊道:“壮士且慢!这谷道狭窄,不利于躲避箭矢,小心秦兵用弓弩射我们,此时追击太过危险!”
  刘交的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尖锐,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中透露出对危险的敏锐洞察。
  大汉听闻,脚步一顿,心中也明白刘交所言极是。他环顾四周,只见这谷道两侧皆是陡峭石壁,确实难以躲避箭雨。
  突然,大汉目光落在旁边一块巨大的平石上,那石头宽厚且较为规整。他顿时大踏步走过去,单手发力,竟然将那平石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稳稳地挡在身前,如同一个天然的盾牌,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大铁锤,虎目圆睁,再次向着秦兵冲了过去。
  秦兵们见大汉追来,慌乱地搭弓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但大多被大汉手中的平石挡下,只有少数几支擦着石壁飞过。大汉顶着箭雨,速度丝毫不减,几步便冲到秦兵近前。
  他挥舞着大铁锤,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秦兵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真猛士也!”

  浮丘伯如此赞道。
  的确是猛士,甚至是世间少有的猛士,只因此人正是追随张良在博浪沙对着秦始皇慷慨一击的那个大铁锤!
  不仅是他,甚至张良此时也就在下邳潜藏。
  秦兵们惊恐地四处逃窜,但在这狭窄的谷道中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绝望地面对大汉的攻击。
  不多时,秦兵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无一人能够站立。整个谷道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地上的鲜血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汉收起大铁锤,将平石扔到一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刘交和浮丘伯,脸上露出豪迈的笑容,说道:“小子,亏你提醒,不然某家今日便要中箭了!”
  刘交走上前去,拱手说道:“壮士勇猛无敌,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若不是壮士出手,我和老师今日必定性命不保。”
  浮丘伯也在一旁点头称是,同时询问道:“今日承蒙阁下搭救,恳请留下姓名,日后也好报答。”

  大汉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我生平最恨秦之的暴政,见你们被秦兵追杀,出手相助也是应有之义,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且随我离开吧!”
  刘交和浮丘伯应了一声,三人便匆匆离开了这充满血腥的谷道,向着山谷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山谷中那一片死寂和秦兵的尸体,见证着刚刚发生的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黯淡,山谷中被暮色笼罩,愈发显得阴森静谧。
  刘交和浮丘伯随着大汉在曲折幽深的山谷中又走了一段距离,四周静谧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此时,大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洒脱与决然。
  “二位,此处已足够安全,我也该走了。”
  大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山谷中回荡着,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交和浮丘伯听闻此言,心中皆是一惊,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刘交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再次诚恳地说道:“壮士,您对我二人有救命之恩,若不留下大名,让我们日后如何报答?”
  浮丘伯也在一旁微微点头,说道:“壮士大恩,如同再造,还望告知姓名,也好让我们铭记于心。”
  浮丘伯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言辞间的恳切之意溢于言表。
  大汉却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这天下之大,你我有缘自会再见,不必执着于姓名。”
  说罢,他将手中的大铁锤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刘交和浮丘伯见大汉心意已决,心中虽无奈,但也深知无法强求。

  刘交再次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壮士既然如此,我二人也不再勉强。但这份恩情,我们定会铭记一生,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大汉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只留下刘交和浮丘伯站在原地,久久凝望。
  可惜刘交不认识这位,也回想不起这位的事迹与名头,就此与正在此处潜藏的谋圣张良擦肩而过……
  待大汉走后,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刘交和浮丘伯深知,此刻他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浮丘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交儿,如今形势危急,我需前往会稽老家暂避风头,那里还有些旧友或许能助我一二。”
  刘交望着浮丘伯,心中满是敬重与不舍。
  同时他深知浮丘伯学识渊博,乃当世大才,其作为荀子的亲传弟子,在儒林之中亦颇具声望,若能将浮丘伯带到沛县,日后必能成为兄长刘邦反秦大业的一大得力臂助。
  想到此处,刘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色诚恳地说道:“恩师多年教导之恩,学生没齿难忘,恳请恩师随我一同前往沛县,好让徒儿贴身伺候、报答您的教导之情。”
  刘交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紧紧地盯着浮丘伯,希望他能答应自己的请求。
  浮丘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缓缓说道:“交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秦律严苛,未经允许不可私自游走,以往为师还可以顶着李斯师弟的名头游走四方,但如今李斯既死,返回家乡便是你我唯一的出路了……”
  刘交此时才醒悟过来还有这事,心道自己刚才确实有点想当然了。
  浮丘伯接着又叹了口气道:“好在那位举报咱们的邻居不知道你我的真名,否则你我只怕连家乡都回不去了!”
  刘交听闻此言,心中虽感遗憾,但也明白浮丘伯所言属实。

  他微微点头,说道:“老师,既然如此,交儿也不再强求。只是这一路与老师相伴,受益匪浅,如今却要分别,心中实在是不舍。”
  刘交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中泛起了一丝泪花。
  浮丘伯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刘交的肩膀,说道:“交儿,不必伤感。你回去后,定要小心谨慎行事。若有机会,我们师徒二人定会再见。”
  刘交强于是再次向浮丘伯深深一拜,说道:“老师放心,徒儿定会谨记您的教诲。”
  于是二人就此分别。

  刘交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回沛县的道路。
  一路上,刘交开始寻思,自己作为荀子的徒孙,刘邦的亲弟弟,按理来说应该是戏份很重的人才对,但是从穿越前的记忆来看,为何关于刘邦的故事里,却连自己的半个影子都没有?
  甚至刘邦那吝啬的哥嫂都留下了一个“羹颉侯”的典故,怎么到了我刘交这里就连个泡都没冒一个!
  莫非因为刘邦看不起儒生,所以连我这个亲弟弟也无视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肯定就是刘邦这货看不起儒生,所以连带着自己这位亲弟弟也给藐视了。
  于是他不免在心里暗骂道:奶奶的,刘邦此人,当真不当人子!
  同时也开始思考起了自己以后的出路。
  造反肯定是要造的,不过由于他清楚历史上刘交的待遇其实不错,所以他现在认为刘邦这条大腿也许也没那么可靠了。
  但是让他和刘邦争天下,他又自觉没那个本事和魅力,毕竟连项羽这种人杰都输了,他依据有限的历史脉络,估计也够呛,关键是像萧何、樊哙、曹参这种班底,他也抢不过来呀。
  最后思来想去,刘交觉得当皇帝肯定是当不上了,不如转头去当学阀,只要旗帜立起来了,照样可以做到有人有权,就算是皇帝也得给三分面子!

  况且荀子徒孙这个名头不用白不用,所谓先秦儒家三巨头,孔子平和,孟子霸气,荀子严谨。
  从秦汉一直到唐初,其实荀子的地位一直是高过孟子的。
  况且荀子门下不仅有浮丘伯这种儒家门人,还有李斯、韩非这种法家门人,老子现在就把儒皮法骨那一套搞出来,再加上以后刘邦亲弟弟的名头,未必就不能执一执儒家的牛耳。
  再说了,你黄老之术无为而治,我儒家照样注重休养生息。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句名言就是出自《荀子·王制》中的内容。
  从前的汉初是以黄老之术治国,现在我来了,就该以我更改过的儒家来治国!
  作为升斗小民,老子被封建帝制压迫了两千多年,毫不客气的讲,没人比我更懂封建帝制!
  而第一步,就得从改变那个老流氓哥哥刘邦开始。

  找到了目标,刘交的步伐更加稳健了。
  就在此时,刘交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形矫健、面容洒脱的男子正哼着小曲从对面走来……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粗衣,衣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布带,头发有些松散地束在脑后,衬出几分放荡不羁的气质;走路的姿态也极为潇洒,昂首阔步间尽显豪迈之气。
  刘交看了他一眼,觉得有几分眼熟,而对方也是瞪着刘交看了好一会儿,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态。
  刘交正暗自琢磨,对方却抢先开口道:“嘿,小子,你是何人啊,乃翁瞧着瞧着你面生得很,可又觉着有那么点儿眼熟?”

  这人的语气神态,就好像他是此地的霸主,随便拉个人都得向他报备来历似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得意劲儿。
  看着对方摆出一副若有所思却又带着点儿挑衅的神态,刘交心里顿时就蹿起一股火,乃翁有两个意思,一是指父亲对儿女的自称;第二就是称呼别人的父亲。
  对方这话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在说:“你爹我看你面熟,你丫谁呀?”
  一开口就占老子的便宜,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哥刘邦,泗水这片地方响当当的人物,你占我便宜?
  作为被国粹陶冶了二十几年的刘交开口就准备骂回去,不过随即便想到自己如今也是立志要成为一代文宗的人,现在又是在沛县家门口,总不能一露面就毁了人设,于是忍住了国骂的冲动。

  “哼,粗鄙之人,无礼之极,去休!”
  随着这句文绉绉的回怼之言出口,自认为儒家一代文宗的刘交,就此粉墨登场!
  刘交说着扭头就走,心想等老子到家了就摇刘邦来干你,还想当我爹,你够格吗?
  “站住!”
  对方一看刘交要走,哪肯罢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来了劲。他三两步就蹿到刘交前头,伸出手臂一横,把刘交给拦了下来。
  “奶奶的,你这酸溜溜的犬儒,乃翁本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你倒还来劲了,赶紧的,把你的照身贴给乃翁拿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刘交,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好像他要查照身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谁要是敢违抗,他就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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