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青春迷途记

作者: 酷盖

  “别……别这样,孩子在呢!”
  “怕啥?你怕他没上过生理课呀?”
  客厅里,男女的对话隐隐传来,随后是女人的嘤咛与娇喘,再接着就是紧迫的锁门声了。
  浴室中的我却有点局促不安。
  我叫林知乐,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告诉我人要知足者常乐。
  刚才的女人叫白雪,是我妈最好的闺蜜,只是后来进了城,按理说我该叫声雪姨的。
  我今年高考失利,我妈让我到城里投奔雪姨。可刚在她家洗个澡,就被意外闯进来的男人逮个正着!
  这男人看起来才是这家的主人,他似乎并不喜欢我,我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房里这时传出的已不再是男女间的对话与喘息,而是一阵皮肉相接的肉搏声。
  我那时虽然对这种事儿还一知半解,但已经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农村老娘们儿嘴没把门的,整天就是哪个光棍又给谁家寡妇挑水了?谁家娘们儿又跟谁家爷们儿钻苞米地了……
  我们那时懂事儿都早,而且也在水库边跟其他孩子偷看过搞对象的摸摸搜搜。
  我正是火力最壮,雪姨的声音又太过豪放。洗过澡,我就到阳台上思考人生。
  推开门,一条黑色网状、两个半球连着松紧带的东西正躺在地上。

  那时没见农村谁家老娘们带这个,我根本不知是啥。
  捡起来两边一合,感觉能装个小西瓜,“这是啥?网兜吗?”
  那时塑料袋都少见,更别说是网兜了,而且这材料一看就是高级货,我随手揣进兜里。
  深秋下的小县城此时正落叶斑驳,零零落落的小楼间汽车穿行而过,那时在我眼里简直是天堂!
  “城里真好!”我下意识地闻了闻手里的网兜,“连他妈网兜都是香甜的!”我此刻面临着人生最大的抉择。

  学是不可能回去上的,现在这男人又容不下我,一时间我竟不知何去何从。
  我从小就跟人不一样,记得初一开学时自我介绍,班主任让我们说自己的理想。
  全班几乎都一样,不是想当科学家就是工程师,而我却标新立异、仰首挺胸,“我要当万元户!”
  结果被班主任批评投机倒把、觉悟太低,引来了同学的哄堂大笑。
  可本来就是嘛!科学家、工程师也得吃喝拉撒,都去当科学家、工程师了,以后准备光腚、喝西北风啊?
  正胡思乱想着,屋内的男女已办完事儿。雪姨叫我,“小乐你出来,有话跟你说!”
  走回客厅,男人正心满意足的仰在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衣的雪姨偎在他身上,一双雾气蒙蒙的大眼睛盯着我,显得既妩媚又慵懒。
  男人30多岁,长得异常魁梧高大。其实挺英俊,只是一道刀疤从左眼贯穿到右鼻翼,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恶。

  或许是刚刚泄了火,脸色已不在那么冷峻,眼神却依旧凌厉,“你就准备让这小王八蛋住这儿了?”
  我眼中掠过一道寒光。
  我从小没爸,平时最忌讳别人喊我小王八蛋。可想想自己有求于人忙低下头,因为我的性格遇强愈强,我怕两人再撞出火星。
  “哎呦!那怎么办?”雪姨转向他,拉着他衣角,“你就留下他嘛,他那么瘦,也不是种地的料!”
  “要是觉得不方便,你给他找个住的地方?”雪姨刚才明显在屋里帮我说了好话,此时一脸渴求。
  “我他妈又不是他爹?”

  我的怒火再次翻腾,可我知道如今能不能留下全在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
  如果不想万元户的理想被扼杀在摇篮,在县城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我必须让他对我转变印象。
  见他正从烟罐中摸出一支烟,茶几上有个打火机,忙不失时机地过去给他点上。
  就这一个动作,让他原本敌意的眼睛猛地一亮,“卧槽!你小子挺有眼力劲儿呀?”
  雪姨也有点儿意外,趁热打铁道:“那是!不好能给你介绍吗?而且他高中毕业,比你身边那几个孩子有文化,算个账绰绰有余!”
  我这才明白,雪姨不仅是收留我,还想给我找份工作,不禁更加感激。
  男人的刀疤脸却隐在烟雾间忽隐忽现,仿佛终于开始正眼瞅我了。隔了一会儿才道:“白白净净长得也俊,留着算账白瞎了!”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随即扯出耐人寻味的一笑。
  他从皮包里拉出几张大团结扔在茶几上,“好好干!明早我来接你,别让我失望!”
  我当时整个看傻了!
  整整80块!那时我们村挣的最多的就是矿工,可拼死拼活一个月才一百二,这对当时的我简直是天文数字!

  “谢……谢谢姨夫!”
  “别他妈乱叫,谁是你姨夫?以后叫山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叫肖山,是县里唯一一家夜总会的老板。他的产业不止有夜总会,还有台球厅、录像厅、游戏厅……
  那是80年代,刚刚开始经济搞活,总之啥来钱他干啥,绝对算县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就这样,我在雪姨这暂住下来,也开始了之后我与肖山和几个女人间的爱恨情仇。
  送走肖山,雪姨这才放松了些,她本是个泼辣的性子,可面对肖山却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我这时已把八张大团结递到了她眼前,“雪姨,给你!”
  雪姨一愣,“你这是干嘛?”
  “我妈说,我在你家住,以后花钱的地方肯定多……”
  雪姨这才一笑,“小孩伢子,几年没见还真长大了!”脸又忽地一红,“是不是……该懂的都懂了?”
  我点点头,可感觉她似乎是指向我刚刚撞到的事儿,忙又避开她的视线摇了摇头。
  这下反而算变相承认,雪姨顿时哈哈大笑,丰满的上围跟着一阵乱摇。
  冲我招手,“过来小乐,让我看看你多高了!”

  不等我反应,她已把我顶在墙上。三年没见,我那时比她矮半头,这时已比她高了!
  可当感觉她软软的身躯贴着我,立时热血上涌,忙弯下腰去。
  “哈哈哈哈……”雪姨更是乐不可支,“男人都一样,你妈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你还是自己存着吧!跟我见什么外?你妈思想太老套,而且……”她又饶有兴趣地瞟了我一眼,“你现在也到了搞对象的年纪……”

  想想刚才的事儿,我不禁一阵尴尬。
  雪姨比我大五岁,据说小时候连尿布都帮我换过。
  我那时就爱腻着她,可以说是除了我妈之外,我最尊敬的女人了!
  我妈说她是村花,十里八乡百年难遇的美人,村里那时都眼巴巴的看她最后能嫁到谁家。
  可自从她进了城,那些人又都说她是破鞋,被城里人搞的琉璃球……
  琉璃球是小孩子在地上弹的玩具,这个词带有明显的贬义,我知道这是嫉妒。
  而此刻,我竟然也不禁开始嫉妒起肖山来。
  “你等会儿啊!明天上班,可别给我丢人,一会儿咱俩出去买身新的!”随后便钻进房间。
  她不拿我当外人,门也不锁,可不久就发出一声疑惑,“哎!哪去了?”
  我忙问:“什么没了?”
  “没……没什么!”
  等她再从房间出来时,蝙蝠袖的夹克配着喇叭裤。喇叭裤是紧身的,包裹着她笔直的双腿和充满弹性的臀部。
  白皙的脸上搭着副蛤蟆镜,涂的鲜红的嘴唇有一种别样诱惑。
  那时村里无论男女都是蓝绿两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时髦女郎,一时间又看呆了!
  雪姨却一把揪住我耳朵,“小兔崽子,一长大就学坏,小心我告诉你妈!”

  并不是我学坏,而是雪姨实在太迷人,我俩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
  “为啥故意考不好?你知道你妈多伤心吗?”雪姨问我。
  是的!我并非考不上大学,我的成绩一直稳居年段前三,这根本骗不过我妈。
  只好跟雪姨实话实说:“我……我想赚钱!我妈不年轻了,种不了几年地了!”

  雪姨的眼睛忽有一阵伤感,“好孩子!咱农村人要不出来,始终都一个命!”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问她,“雪姨,姨夫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可到底哪才是刀刃啊?”
  雪姨刚才只是高兴,并没有多想,此时听我一问也疑惑起来。
  忙把我拉到一角,“小乐,总之这是县城,不像咱农村人那么实在,以后你对谁都得留点心眼儿!”

  “姨夫也信不过吗?”
  “不是不让你叫姨夫吗?”雪姨欲言又止,“别说是他,即使我的话你要觉得不对,也可以不听!”
  我赶忙摇头,“不!他的话我可以不听,但雪姨的话我一定听!”
  雪姨一愣,“为啥?”

  我知道肖山留下我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她,“因为除了我妈,我现在心里只有雪姨了!”
  雪姨脸一红,“呸!小小年纪就知道哄女人,以后还是说给你对象听吧!”
  她嘴上这么说,一路却显得很高兴,一直拉着我不肯放手。
  过去她抱我时都不是这种感觉……看来男人一旦长大,连身体都开始不听自己的了!

  她没有带我去百货商店,因为那时百货的款式老套,时髦的衣服都是港台过来的,大多在外面的摊位上。
  我那时根本没有时尚的概念,感觉有件没补丁的就不错,只能任由她安排。
  她给我挑衣服时,不远处摊位上挂着的蓝格子布发卡引起我的注意。
  看她不断捋着耳边的碎发,我心道:“雪姨戴这个发卡肯定好看!”
  便趁她不注意溜了过去,“多少钱?”
  卖发卡的老娘们儿见我年纪不大,便瞪了我一眼,“小孩伢子,三块呢!你买得起吗?”
  那时三块的确不便宜,可我二话没说,掏出一张攥的汗渍渍的大团结便甩过去,“狗眼看人低!给我包上!”
  半小时后,一个80年代时髦小伙的形象已全新上线。
  她给我挑的是一套日式学生装,我个子偏高,那时又瘦,西装撑不起来,学生装却正符合我的身材。

  雪姨眼神发亮的盯着我,“真精神,明天肯定迷倒一大片!”她一脸满意。
  回来时路过供销社,她看着门外摞着的啤酒箱舔了舔嘴唇。她十分好酒,过去就总跟我妈喝,可酒量又不好。
  这时问我,“你喝过酒吗?”
  我摇了摇头。
  她酒虫上来了便自找台阶,“男人在外面混,不会喝酒可不行,我教你!”
  我俩买了小菜,拎着啤酒箱子往回走,可我一路都在琢磨该怎么开口把发卡送她。
  回到家她打开电视,我俩边看边喝。

  那时我们村只有村长家有一台黑白的,一放《霍元甲》房前屋后都围的水泄不通。
  我还是第一次看带颜色的,电视里正播着西游记,一时间我光顾着看猴儿了。
  她问我,“啤酒好喝吗?”
  我皱皱鼻子,“一股尿骚味儿!”

  雪姨白了我一眼,“你喝过尿是怎么着?还尿骚味儿?”
  这事儿还真是怪,虽然谁都没喝过,可大家都这么形容。
  转眼半箱下去,正是秋老虎,她喝的有些热,便回去换了睡衣。白皙的长腿不断乱晃,我突然就没心情看猴儿了。
  我见天色已不早,便问她,“姨……山哥怎么还不回来?”
  她这时已有些喝多,醉眼朦胧的道:“他……只是偶尔过来。”
  我听她话锋不对,这才意识到另一件事,“你家……咋没有你俩的结婚照呢?”

  雪姨这时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自嘲的一笑,“其实……我俩没结婚,她有老婆!”
  “啊?”我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时社会风气保守,这可是世俗所不能接受的。
  或许是多喝了点酒,雪姨忽就落下泪来,“我现在已经是破鞋,被城里人搞过的琉璃球了!”
  “可我开始也不知道,我是让他骗了!我这样的破鞋,现在已经没人要了!”说完,她忽然扑在我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平时最怕女人哭了,立时慌了手脚。
  该死的肖山,他竟然敢骗雪姨?这让我的心中再次对他多了一分憎恨。
  “谁……谁说的?雪姨才不是……什么琉璃球呢?谁说没人要,男人都想要你的!”
  我这句话是脱口而出,而且也是实情。从路上那些男人贪婪的眼神就看得出,可我却并没完全搞懂她的意思。
  雪姨哭声忽停,雾气朦胧的醉眼这时紧盯着我,吐气如兰的道:“那……你也想要吗?”
  一瞬间,我便如触电了一般,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

  可谁知雪姨玫瑰般红艳的嘴唇却勾起一抹坏笑,一把推开我。
  “小兔崽子,一点不像以前那么乖,男人果真没一个好饼!”
  我这才知她在耍我,可脑袋里此时已没有别的,都是她之前客厅里的那声嘤咛。
  “我……我去买个西瓜给你醒酒!”我立时找个借口,逃也似地冲到楼下。
  这种感觉简直太奇怪了!如果再这样,小爷非原地爆炸不可!
  来到供销社,我让卖西瓜的大姐把西瓜切成花。
  可掏出网兜装西瓜时,大姐却险些一口血喷在案板上,“你……你哪搞的这个?”
  我见她脸红的盯着我的新款网兜,没好气的道:“要你管?管好你西瓜得了!”

  装了西瓜往回跑,可所有见到我的人都笑弯了腰,还有女人一脸嫌弃,不停口的骂臭流氓,更搞得我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这网兜太新潮了?瞥眼一看,小西瓜正在松紧带间上窜下跳,眼前忽就闪过雪姨之前上围震颤的画面。
  我的脸一红,心里涌上一种不安,可还是觉得这种想法太过离谱,“该不是小爷想多了吧?”
  回到家,雪姨已不在客厅。卧室里却传来她慵懒的声音,“小乐,你进来!”
  这小声音立刻让我有了画面,好不容易消散的火气再次上涌。
  提心吊胆进了卧室,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雪姨正从柜子里往出掏被子,完美的臀型不断在我眼前闪现,“这就一居室,你只能睡客厅了!”
  “被子是我之前自己盖的,有空我拆洗一下!”

  “哦!”我应了一声有点失望,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可雪姨一回头,见到装着西瓜的网兜,一瞬间就笑趴在床上,“你个小兔崽子,谁……谁让你拿它装西瓜的?”
  我此刻正拿起一块消火,“咋了?这不网兜吗?”
  “哎呀,你别吃!”雪姨大叫。
  可我吭哧一口已经咬了下去,顿时满脸疑惑,举举西瓜,“可……可甜了!”
  “啊哈哈哈……”雪姨这时整个人已经笑抽了,“呸!什么网兜,奶兜啊!”
  她不知怎么解释,随手伸进睡裙,接着便甩出一只粉红色的同款,再次笑趴。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瞬间我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可还是难以想象这东西到底是咋用的。
  雪姨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算了!吃就吃吧,反正也药不死!”
  那时物资紧张,掉在地上捡起来我照吃不误。原本没觉得怎样,可此时看她这样子,反而不知该不该吃了!
  她脸一红,忙把床头柜上的一连小包装塞在枕头下。
  嗔怪道:“现在有你在,我可得小心点儿,别哪天你再拿着当气球吹了!”
  这可就有点埋汰人了,我都多大了还玩气球?
  再说那个我知道,小时候我家邻居小孩就在苞米地捡了一个,里面还被谁吐了一口痰。
  他当时就是拿着当气球吹,回家差点儿被他妈打死,那一年都没让他上桌吃饭。
  我本来有点儿尴尬,可见她开心成这样,不禁抓了抓头发,“你……你不哭就好,能博你一笑——也值了!”
  “你……”
  话音刚落,雪姨再次抬起大眼睛紧盯着我,里面仿佛充满了好奇与惊讶。
  我这时想起那支蓝布格子发卡,赶忙递到她面前,“对了雪姨,这个送你!”
  或许我没啥品味,可这支发卡却挑的十分自信。
  雪姨果真一把抢过去,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漂亮啊!还第一次有男孩子送我礼物!”
  她这时酒意全消,脸上是一副小女孩才有的兴奋。
  肖山那种货色只知满足自己,这点我毫不意外。
  “小乐,你……你过来!”雪姨这时又冲我招招手。

  我见她神色与之前不同,心脏又开始没来由的狂跳。可刚走过去,一双柔荑却搭上我的肩膀。
  “小乐,以后不许你再叫我雪姨了!”
  我心里一沉,“为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雪姨摇头,“不是!而是更……”可话说到一半又红了脸,“咱俩年纪没差那么多,要不是因为你妈……”

  “可我俩也是瞎论的,你以后就叫我小雪吧!”
  “小……小雪?”
  “对!不过在外面的时候,你还得照常叫我,尤其在肖山面前。不过没有别人,咱俩单独相处时……你就得叫我小雪!”
  “为啥呀?”

  白雪脸一寒,“哪那么多为啥?你白天不是说过要听我的话吗?这么快就忘了?”
  我最恨言而无信,只好道:“那……那行吧,小雪!”
  我刚叫了一声,嘴唇顿时一阵湿热,白雪竟突然亲了一口。
  我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被女人亲,立时愣在当场。
  这时楼下一声巨响,她吓得猛然缩回手去,之后就仿佛满脸后悔。
  “小乐,你知道肖山脸上的刀疤咋来的吗?”
  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摇了摇头。
  白雪咬着嘴唇,“那是她当年为了他老婆在省城跟人打架,他一个打八个!”
  肖山那块头跟那双眼睛,这让我毫不怀疑。可我不怕他,毕竟我还在一天天长大,可他却在变老。
  白雪的脸上此时已冷冰冰的,“你出去吧,他可能随时会来!”
  我见她突然变脸,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只好道:“那……那我出去了!”
  回到客厅,我一直呆呆望着茶几上那个用奶兜裹着的小西瓜。
  我以前最爱吃西瓜了,可这时却一口不想动,只是刮着嘴唇,回味着唇间残留的气息。
  “难道她的意思是……”被子极其香甜,一如白雪在我唇齿间留下的味道。

  那一夜,我夹着被子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不断闪现肖山脸上那道刀疤与仿佛敢杀人的眼神……
  “或许我真该搞个对象了!”一直到午夜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楼下传来一阵喇叭声。白雪忙出来将我喊醒,我俩匆匆忙忙往楼下跑。
  可刚到楼下,我就看到了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辆豪车——皇冠。
  那时私家车极少,巡警还骑着“边三轮”摩托跟自行车呢,可见我当时的震撼。

  肖山眼睛极毒,只一眼便瞥见了我嘴上残留的唇膏,顿时一道寒光,“你嘴角怎么红的?”
  白雪刚才太急,我又一直低头穿衣服,谁也没留意到,可此时她发现是什么,整个人立时吓傻!
  见肖山走来,灵机一动,忙慌手慌脚帮我抹去,“辣椒吧!我俩昨晚撸串了!”
  随后埋怨的给我个眼神,我只是实在却并不傻,立时明白了是什么。

  肖山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上下打量了一遍穿着学生装的我。
  朝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小王八羔子,果真人模狗样的!”
  我赶忙装腔作势,回以他傻傻的一笑。
  白雪这时不放心的问:“肖山,你到底要带小乐去哪儿呀?”

  “怎么?你怕我把他卖了?”
  白雪一脸紧张,“瞧你说的,我……我不就是随口问问嘛!”
  肖山这时已把我拉上驾驶位,“你别管了,反正死不了!”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给人碰坏了!
  肖山上车问我,“开过拖拉机吗?”
  我点头,“开过!”
  我从小好动,好奇心又强,当时没少偷开大队部的拖拉机乱逛。
  “你试试这个,我在旁边教你!”

  “我……我开?”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毕竟不是拖拉机,如果撞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少他妈废话!让你开就开!”
  汽车跟拖拉机其实真没差到哪儿去,而且不用摇把子,没一会儿我就开的溜溜的。
  车停下,肖山从上衣袋掏出一支烟看了看我,“脑袋真他妈灵!”
  可随即又透出一抹寒光,“你他妈不是跟我装怂扮傻,准备哪天从背后戳我一刀吧?”
  我忙道:“这个……这个比拖拉机简单,拖拉机要在地垄沟里开,方向盘更难把稳……”
  肖山见我所问非所答,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我肩膀,“闹着玩呢!改天给你买个照,这就算上班了啊,以后每月三百,干得好我再涨!”
  三百?我此时甚至觉得肖山也没那么坏了,“你……你是让我当你的司机吗?”

  肖山吐出一口烟,古怪一笑,“不是给我,是给我老婆!”
  可接着又追问了一句,“会勾引女人吗?”
  想起昨晚白雪说他是为了他老婆才留下的那道刀疤,我不由脚底生寒,“不……不会!”
  谁知肖山却一脸失望,“不会不要紧!我慢慢教你!不过你底板好,是她喜欢的型!”
  “走吧!去少年宫。”
  肖山这时彻底把我搞糊涂了,我完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时县城一共也没几辆车,肖山一路指点,不多久我俩已在一栋充满童趣,仿佛积木摆成的建筑前停下。
  我跟着他走进少年宫,耳边响起教室里一阵阵的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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