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1-13　09:59:02
　　第一部
　　第一节彼岸归客
　　【简略导读：先交代过去的岁月，主角的姐姐发家前情况。稍显沉重，往下看】
　　“儿女所有的问题，归根到底，原因都在父母的身上。”这一句话，是毛驹丽许多年前日记中写的。这些年来，毛驹丽早就不写日记了。当她偶然翻阅几个本子，有看到这句话，就想到了她的父亲，那是带着愤愤的情绪。

　　这个故事，从毛驹丽的爸爸长藏行说起来，而说她的爸爸，从他的名字说起。认识长藏行的人听到他这个名字都曾觉得有点奇怪，猜想这个名字到底该怎么念。长藏行生于1930年的广州，幼年多病。父亲带了他去香港治疗，去了几趟就留在了那儿，上了英国人办的教会学校，取了英文名字John。后来去美国留学了，在杜克大学读取空间物理技术，拿了硕士学位后值乃父去世，回来奔丧，此后数年都留在了香港。建国后中国共产党统战工作做到了香港，给长藏行稍的话是大陆除了共产党，还有其他的党派，民主党派成员可以是政协委员，力邀他回来，发光发热建设新中国。他想了想，就回去了。到了广州，政府找到他登记，说他是拥护社会主义的红心人才，长藏行说他是John，姓张，就是张John。听的人给他上户籍，记了下来写下，也不知道是写张姓的给弄成了“长”字，还是当时就是“长”。结果是成了“长”。“张”字去了“弓”，长藏行从此也改姓了，但他也不以为意，人家都觉得他真的潇洒。他的专业是空间物理，回国后参与了工业机械技术工作，后来多年在国防相关工作上不少的事，还搞过导弹弹道技术研究。但他历来是和平主义者，在大陆一直呆着到了年岁大了些，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不知为什么就是心灰意冷的，有避世的想法又不成。就想：哦，我的姓是“长”，那是不要弓了，看来多年前就有预示了！这样想法，对他自己大概是有聊以自慰的意思。至于“藏行”，则是他的本名，汉字里那是多音字，几种组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叫法。旁人怎么叫他，甚至是取笑，长藏行都不在意。

　　长藏行一生能有份量的记忆，据他自己晚年说的，没有几件，其中一件很后来才得知的。1959年他回大陆已经年余了，还没发挥专业特长的机会，也还没进机械工业部，鉴于他的身份不能这么闲置着，先是有人殷鉴到了河北邢台当地委书记。他不是党员，就当专员，主政一方，走了当地不少地方，见成立公社后乡场集市都取消了的，大锅饭堪堪不济，掠目饿殍，民生困顿，心下十分的不安。回去和爱人一合计，想了想，自作主张来了个政策，立即就解散食堂、划自留地、恢复市场，不顾当地官员吓得面如土色就强行推开了。当地成千成万的农村社员一听“上面”的政策变了，得了土地赶紧种瓜菜粮食，却不知道这个“上面”不是“上上面”，不知道那是长藏行“顶风作案”。搞了一阵，好景不长，仅仅收了一季多的农作物之后长藏行就倒台了。只到这时，群众才晓得撤食堂划自留地是长藏行自搞的，很快“右倾复辟”、“挖社会主义墙角”、“胆大妄为破坏总路线”就落到他身上来了，本来被撤职查办，安危不保。长藏行那时年纪轻，一时书生意气，在美国、在香港可没领略到这样的阵势，更从来没有见识过武斗的气势，被押了没几步几乎是要屁滚尿流，批斗了好一阵子，他快崩溃了。好在，省里有人给中央领导写信说长藏行不是共产党员，是民主党派，是归国的书呆子、脑瓜子白，时间不长还不懂事。竟然就给批了下来，说人家连名字都念不清楚，懂什么呀，不是不懂，是没落实好。放长藏行一码，把任命他为地委书记的领导给查办了，牵扯了不少的人。长藏行不但没事，还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隔了一段时间，还被调到了机械工业部去了，有个宽敞舒适的办公室。长藏行感激不尽，感到了中国共产党的宽容胸襟，他是对毛主席老人家、对党中央是无限敬仰的。他大女儿出生了，本来是要姓张的，不姓张了，也不姓长，改姓毛，就是毛驹丽了。这件事情过了若干年，还有邢台的老乡来访长藏行，才让他知道了那一年他的举止，令邢台地区的农民抢种抢收了一季的庄稼，就这一季庄稼高梁、玉米、南瓜、绿豆等等，那不是收成，那是人命啊！有多少人因此活命，没人知道，他成了百家生佛。长藏行听知这些，心内触动，十分的歉意和不安，流下了眼泪来。

　　大女儿毛驹丽是在1954年出生的。她就在机械工业部的大院里生活，一直到了读完小学。她六七岁后的时间，长藏行开始从事的工作已经和所学的专业很相关了，因为涉及到了国防科技，有纪律要求，他都是行色匆匆，寡言少语，别人也不知他到哪里去，给人的觉得很神秘。在毛驹丽印象中，长藏行很少回来，问妈妈我的爸爸去哪里了。妈妈说你爸爸是工程师，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小孩子不能老缠着大人。毛驹丽对爸爸很钦佩，在她幼小的心灵中长藏行也是她的骄傲。不过，长藏行即使有回来了，常常是脸色阴郁，或者就是蒙头大睡，与毛驹丽孩子心理的期望可不一样。别人家的父亲从外面回来总会给孩子带吃的玩的，会陪着孩子，毛驹丽从来没有从长藏行那儿得过这些。年幼的毛驹丽曾很盼，巴望着的眼神看长藏行，但长藏行连抱她都很少，是很冷漠的样子，孩子不敢接近了他去，而有一回他很认真地抱起来查看毛驹丽的脸面，看后是复杂和失望的神情。这以后，绝少和毛驹丽说话，也不会和她妈妈说什么，家里的气氛无一不是冷淡肃穆的。连她妈妈再次大肚子了，长藏行也没露出笑意来，反而是妈妈和毛驹丽高兴。出生的是个妹妹，长藏行抱了来看来看去，取名字了，这次不姓毛了，姓江，令人莫名其妙。长藏行没解释原因，给二女儿取名字江骥俊。姐妹俩年岁差了六岁。

　　毛驹丽在大院的宿舍区里头长大，一双眼睛到处观察，在开着大窗户的通房外长长走廊上，几十户人家集体般的生活让她懵懵朦朦地体验了人情世故。这个地方怎么说呢，大概也算个启蒙学校吧，让毛驹丽从小到大见识了许多的事情。她小的时候就清楚地见过成年男人的下身，从围不紧的窗帘缝见过夫妻床上撕滚的，也见过旁人开胸手术后如蜈蚣一样的疤痕；见过某某部门的车呼啸着进来抓腐败分子的紧张场面，见过家庭暴力的，见过人家偷东西的，见过进来乞讨的，这些无不感觉上令她十分难忘，按她自己在日记里头的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见识听闻，她不敢问，也没人给她解释，都聚集在那时的毛驹丽的头脑中，挥之不去，好像变成了一个瘤，不知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后来毛驹丽体会这可能就和她的早熟很有关系吧。在自己的家里，她爱竖着耳朵偷听爸爸妈妈说话，她心理自然而然是向着妈妈，就是妈妈好，已经能判定一定是爸爸的不对，随着爸爸妈妈吵架的频繁，她还将这种不对定性为错误。上小学三年时，有一次毛驹丽下课回来没进屋子，在门外听到她妈妈大声说话：你被人弄来弄去，窝囊废的样子，你是死人啊，你不敢搞他们几手，你……手上有资料，摊了出来大伙都吃不了兜着走好了，大不了一起逃回香港去！透过玻璃她看到爸爸满脸阴沉，听这立即跳起，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叫：我要你教怎么做了？你再乱说被人听到要抓去枪毙！妈妈扬着头挣脱开，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外头你软趴趴的，只会回来朝老婆孩子发脾气，算什么种了！长藏行站了起来，冷道：你激我去作乱，吃了枪子去，你个自由身了，要去香港、要找相好，就是好有个好奔头是不是？她妈妈在里头哭喊：你，你，你是可恶极了！长藏行冷然看着她，妈妈蹲在地上板凳边上，两眼红得桃子一样，叫着：好好，这样子大家死了算了好！见到妈妈这样子，无助和无奈，毛驹丽眼泪流出来了，爸爸摔门出去后，她赶紧进来扶着妈妈坐起来，整理她的衣角安慰她不要哭，毛驹丽自己眼睛是湿的，嘴唇咬出血印。

　　日期：2010-11-13　10:05:01
　　而毛驹丽见到的，这还不算大冲突的。她念小学四年级一回，正在学校里头上课，突然有个邻居的老嬷嬷跑了来，急急忙忙地叫毛驹丽出来说，你快回去看，你爸爸在打你妈妈，都打出血来了。毛驹丽飞奔回去，一颗心剧烈乱跳，都提到嗓子眼了，冲到了大院里，听到妈妈的尖叫和长藏行的怒喝，周围站了几个邻居观看，指指点点。长藏行手握一根木棍，那根木棍毛驹丽认得是叉衣服用得，已经断成了两截，长藏行拿着粗的一头狠命打妈妈，还低声叫道：这个婆娘，偷人还偷到家里来了，管不了你！他形如疯状，棍子落下打妈妈的头，背，妈妈用手遮拦，连连尖叫：我没有，我没有，你疯了，你疯了！她脸上又青又红，额头被打得流血了，人被长藏行从门口走廊一直追打到院子里头，跌倒在花圃一堆破砖块旁，长藏行还打，叫道：人都敢偷，还怕丢脸？！毛驹丽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她胳膊瘦如柴枝，对着长藏行就狠推他的侧胯，想把他推倒推离妈妈，但推不动，毛驹丽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叫着：爸爸我给你磕头，你别打妈妈，别打，别打！她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出血来了，长藏行突然被她一推，本来恼羞成怒，拿起木棍顺势要打来，见孩子跪下了，他突然是记了什么一样，愣住了，吁着气，忽然把木棍往地上狠狠一扔，额头青筋更剩，跺跺脚，头也不回走了。毛驹丽赶忙蹲下来扶妈妈，妈妈头破血流，血泪交加，一手抓着毛驹丽的胳膊，迷迷糊糊地说：驹丽，你以后可得给妈妈做主啊！母女两抱着哭成一团。妈妈这张脸，彼时说的这句话，毛驹丽可是一辈子都记着。

　　(本节待续)
　　【第一部 第一章 插画】
　　日期：2010-11-13　10:26:44
　　这件事情后，她听邻居说长藏行打妈妈是因为出差临时回来撞见了自己睡的床上躺着别的男人，长藏行这么自尊的人哪受得了。毛驹丽不大懂，但听得出都是复杂的口气，妈妈也没有说什么，就是一样地照料她们姊妹，但眼神是空洞伤心的。她就想，不论怎么样，都不能打人，妈妈辛苦，现在又这么伤心啊。后来，玩伴跟她说她爸爸妈妈要离婚的，那时她不懂什么是离婚，拼命问，懂的就是家没了，爸爸妈妈会不要她，她很害怕，爸爸倒就算了，妈妈会不要自己和骥俊妹妹吗？这样一直怕着拖了有一年多。她心灵幼小已经对长藏行很有距离了，但毕竟不愿意离婚这个东西在自己的爸爸妈妈身上发生，但还是躲不过去，长藏行和她们姊妹的妈妈离婚了，妈妈乒乒乓乓地摔东西，长藏行拂袖而去，后来也没有要她们两个，毛驹丽和江骥俊跟着妈妈。长藏行则因为工作的关系还离开了北京一阵。

　　(本节待续)
　　日期：2010-11-13　11:20:04
　　毛驹丽的妈妈姓陈，人挺漂亮的，身材苗条匀称，皮肤白，腿长长的，能走能干，会哼许多小曲儿，衣服总是洗折得干净整齐，烧的一道酸麻豆腐没人不说好，还会做水晶豆饺、桂花糕等等的小点，要是足些，她就会做了些端给邻居的小孩分吃，别的小朋友说你妈妈真好，毛驹丽心中总是很自豪。离开了长藏行，陈妈妈以后也没再婚，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她一定要毛驹丽读书识字，自己找活干糊口，还要应付各种人滋扰，十几年来对姊妹竟然从来打骂怨忿过。而江骥俊小时候多生病，脖子长血管瘤，就是在地上爬，满嘴草土，脸色黄瘦，经常身上浓疮；而毛驹丽早早懂事，许多事情会看会记，她更会帮着做许多活，会帮着妈妈带妹妹，常常是用布带扎着江骥俊背在自己的身上，去提水，烧饭什么的，她知道妈妈的辛苦，见到妈妈睡着了，她会悄悄地为妈妈脱鞋，轻轻地为妈妈挑去指甲缝里的泥垢。三人就这么挨得，毛驹丽记得别人的嘲弄、男人的眼光、时日的艰辛等，留下的是苦难、无助的回忆，且是出奇的清晰。妹妹大了，有一次顶撞了妈妈，还很不服气，她当面也没说什么。妈妈去睡了，她就喊妹妹出来去说一起去买糖吃，叫到打靶场后面，把江骥俊按在土堆上，用树丫杈暴打了一顿，不打脸，就打背和屁股，让她记着，还不敢说出来。江骥俊长大过程中又敬又怕这个姐姐。毛驹丽十八岁了，窜高起来了，她的长相有点象长藏行，在女孩子中不算漂亮，身材则是象妈妈，就是天生儿更粗壮了些，人也能劳动。那年妈妈托人，费了不少周折，把她弄到了北京的八矿集团当了个正式工人，每月都有米票有肉票。妈妈高兴得喃喃有点神志不清。毛驹丽工作有着落了，她就只肯让妈妈在家里休息，揽了家里的担子上肩。在八矿她先是拼命干活，苦活累活都会揽，男的也干不过她，过了两个年头，脚跟稳了些，脸也混得熟了些，就常到机关里走走看看，搭个手儿，有个姓王的领导看她顺眼，有点粉头粉面的，毛驹丽叫他小王领导。也不知怎么地，一夜就提了上去，小王领导让毛驹丽当了头目。眼看才有转色，但她妈妈积劳成病，没拖多久就去世了。

　　(本节待续)
　　日期：2010-11-13　17:32:49
　　毛驹丽不敢相信，妈妈就这样去了，她眼泪都哭干了，心中那个苦，那个痛，那个怕，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活不了了。挨了好长的时间，心情总算能转了过来，妈妈不在了，但妹妹还在，那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是姐姐，有责任呀！毛驹丽强忍悲痛，整起精神来，她知道，前头还一关关要她去闯。
　　自从毛驹丽参加工作后，在社会上走了几年，心态渐转老练。所谓的父母在她心头有自己的判定。妈妈是天，是自己姐妹的依靠，是一切；而对于长藏行，那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她曾多次在梦境中看到，淫淫怪笑、浑身肌肉虬结的长藏行用着铁链子，把她的妈妈强行拉走，她感觉，长藏行就是个恶魔，是害死她妈妈的魔鬼。多年来，她心存侥幸，她或是安慰自己，或是分析猜想，年岁大了就下了结论，长藏行自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是父亲，那么男的就和她没关系，就是外人，别人对自己不好、要害自己，那她一点都不稀罕。她这样想又是高兴又是释然又是解恨；对她的妈妈，她分析妈妈确然当年和别的男的有来往，或者就是因此生下了自己，那又有什么不对的，妈妈年轻美貌，人又好，有自己的眼光喜好，旁人怎么能干涉，而追求自己的快乐幸福更是天经地义，狗贼的长藏行如此霸道，犯得着老实巴交地守着此人过了无生趣的日子么！长藏行自己又什么德行，背后乱七八糟的女人搞了一大堆，道貌岸然狗屎一堆。她的这种想法支撑了数年的思想，自己没得到父爱，或者另有原因，也不能一定就说真正的父亲就不好了。但，妈妈快去世的时候，叫来毛驹丽和江骥俊，说了真话，是最后的交代，意思是她年轻的时候气盛，老喜欢替长藏行出谋划策，指手划脚，是出于爱护之心，方式上不对，有时候性气也急了些，大概惹怒了他，最后几年二人感情不和，许多人确实曾很喜欢妈妈，有几个人还追求妈妈，风言风语地传去，但妈妈并没有出份的举止，尤其是在有了你们两姊妹之后，更不存任何暧昧之想。长藏行冷漠无情，但妈妈一生没有对不起他的行为，你们姊妹确实就是长藏行的骨肉。末了拉着姐妹两的手，要她们以后一定认这个爸爸。母亲的去世和这个消息，皆令毛驹丽如五雷轰顶。

　　母亲的去世，令毛驹丽一大段时间内，感觉上惶惶如丧家之犬，她害怕老房子门前那盏时明时暗的破灯，害怕开进门后之有吱呀的开门声和屋内空空荡荡，害怕再无人能想妈妈那样守着她爱她。毛驹丽一生事母恭孝，无有不允，但对母亲临终的要求，则是铁了心的反逆。她知道事实后，心里又是悲悯又是迷惘，更如同被炸开了大口子，又如同被尖刀一丝一丝地剐着。毛驹丽是恨上了长藏行，她年岁越长，对长藏行已没有了怨，而只剩下了恨，这种恨在她心中愈深，她自己逾要让心里的恨更深又毒。

　　之后是毛驹丽辛苦俭省，硬是把妹妹拉扯大。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江骥俊去合作社当了编制内的营业员。
　　而长藏行呢，七十年代长藏行遭足了难，也认识了的患难同道，过了七十年代，他脱离了苦海，自己说百劫余生，但还是被组织关心、信任，重拾信心，老而弥坚越发精神，还在宿舍门口写了副联 “幸逢嘉霖敷优泽， 一洗粉尘转润姿”。他也是这么做的，安心工作，又是带学生、又是搞技改又是整理资料留给国家。1979年有中央首长特地点名提他当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长，还问说会不会委屈了他。长藏行当了，半年的就退了，退了又被请去当第三机械工业部的部长，不到一年再退了。长藏行说自己不胜任，两次都是自己请退，就享受正部级的待遇歇下来了。报纸上说他是某某行业的功勋元老，精钢百折不为钩，凭着对党对人民深挚的爱，对攻克科学难关奋勇的战斗精神，作出了卓越杰出的贡献。

　　至于长藏行的婚姻，他1960年首次离婚后，有人给他介绍了对象，对方是部队政工干部，姓王，上海姑娘，人是长很漂亮的那种。她年级比长藏行小了不少，长藏行认为没关系，两人很快结婚了，新的爱人为长藏行生下了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生于1964年，这次孩子的姓还是不姓长，而是过了三年多才起了个名字——查德里。两人结婚了五年后，闹感情不合，长藏行说他不愿耽误人家，又离婚了，再次孑然一身。到了1975年，长藏行到福建福州出长差认识了一名女子，叫孟囡囡，二人坠落爱河。长藏行不心灰意冷了，又结婚了。孟囡囡给年快是半百之年的长藏行又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取名孟龟美。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子。长藏行在北京工作，想把母子两都接了去，孟囡囡不愿意去，说自己在福州抚育孩子，不用去北京拉扯丈夫的后腿。过个短短的两三年等长藏行退休了就回来一家人在一起。长藏行北上后念念不忘妻儿，一周要写五六封信，打五六个电话，旁人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被斥责不顾家庭而已两次离过婚的男人。

　　（本节完）
　　日期：2010-11-13　21:53:47
　　Chapter2锥处囊中
　　【简略导读：这个失去父爱的孩子，如何起步，往下看】
　　在家庭生活中，长期以来，长藏行对以往自己的表现作为原来一贯都是泰然处之的，但孟囡囡和孟龟美这个家，也不知是哪个方面，给了他新想法。他对毛驹丽、江骥俊姊妹和查理德以及他们的母亲，以往那是不闻不问的，钱也不会给一子的。待到有了新的家庭，他想了想以往对待子女的方式，觉得这么做不好，就想要抚养子女了。想法持续了一段时间没付诸行动，直到孟龟美五岁时，长藏行仕途请辞了，离开了北京，在福州福师大后院的一片平房里安顿了下来，才有时间了。他肝不大好，本来想是在此过上安静的日子，但他是中央离休的老干部，常常就是被通知去参加这会议、那活动的，也忙，后来就是都不去了，就种些菜，他每日陪妻儿，看着孟龟美跑来跑去，有时去追他，爱听孩子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二人是父子的关系，年龄上却是祖孙的差别。长藏行由此推彼，愈发地想到其他的三个孩子，此后托人打听到了情况，就把自己每月工资折成了三分，还常是附带东西，给另外两方寄送了去。

　　那时候毛驹丽妈妈已经去世了，姊妹俩还住着妈妈的老房子，妈妈离世几年了，毛驹丽还是把妈妈的房间收拾得整齐，墙上挂着妈妈年轻时的独照和母女三人的照片，床头放着妈妈的毛织针。她把干净明亮的南房给妹妹住，自己住储物间改的房间。她们住的地方不难找。长藏行遣人带来的钱物，江骥俊不明就里地收下。而毛驹丽一知道了是长藏行送来的，见着东西，她不知为何，先是有些紧张，接着是滑稽、轻蔑、愤怒、被辱、冲动等交织的情绪。江骥俊则有些高兴，翻看这东西，新奇的神色，毛驹丽一把抢了过来，将钱币撕碎把东西扔地上踢出，再把江骥俊大骂了一顿，大嚷：你写个回信，骂他是不是神经病，快写，快写！江骥俊愣住，不知该怎么办，但总之是没写信去骂长藏行。接下来每个月，长藏行都会捎来钱物，而毛驹丽的心思仍是愤懑，怨宿越激，但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对于长藏行送来的东西，毛驹丽拒绝了头三次，后来突然又肯收下。她吧收到的钱都存着一分不动，其他的统统着狗吃了咬了，或者直接丢茅坑去。

　　这样子有一年多，长藏行觉得时机对了些，想邀请她来福州，父女见个面，以慰驰思。他回想毛驹丽，心有歉意：这个丫头，嗯，象她的妈妈，脾气撅着强着了些，心儿软，绝对不是什么坏孩子，而江骥俊象自己一样，常常是没什么主意，就只听姐姐的。他这样的心思，就给毛驹丽姐妹俩亲笔写了封信，内容不多，说你们肯收爸爸寄去的东西，爸爸很高兴，也很愧疚。我没有好好地对待你们的妈妈，对于你们，爸爸也没有尽到责任。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到了现在，爸爸老了，没有什么要求，思念你们，希望能见见你们，要是能帮上你们些什么更好。

　　日期：2010-11-14　13:19:03
　　他觉得是他该说的，不隐藏，就都说了，言辞恳切，也是这么想的。写了后还给孟囡囡看了看，改了个把个字通顺些就寄出。毛驹丽收到了信之时，正在气头上。她不知道是谁写来的，没空去理。一连几天她都是在为八矿的工作上在伤脑筋，收到信后，先随手将信扔在办公桌抽屉里，接着都没去看这封信。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