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累累的人们》
第13节

作者: 暗香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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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一天外卖,没跑多少单,今天的单量一直在减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回到住处,我把上个月的工资提现了,四千五百多,作为一个新手,跑了多半个月,这样的工资,也算不错了。
  网上到处是月入过万,只有真正跑外卖的人才知道,跑外卖赚的都是辛苦钱。
  这是我负债后,第一次领工资,四千五百多,对于过去的我来说,可能都不够付家里阿姨的工资,如今,却成了我唯一的资产。

  这笔钱,用来还债,恐怕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我靠在床边,夜深了,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过去,我追悔莫及,可就算再后悔,也回不到过去了。
  如果不赌博,如果不借网贷,如果没有负债累累
  一个人,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会珍惜曾经也拥有的一切。
  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也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妻女,见到父母,回到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家。
  几天后,我没接到见面吃饭的电话,却接到了法院的电话,我被债主起诉了。
  接到法院传票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再次变得灰暗。

  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接到法院的传票。
  我的银行卡里,只有四千五百多,还完上个月跑外卖借别人的买饭钱,也就剩下三千多了,哪怕全部还给起诉我的债主,也不能阻挡债主起诉我的决心。
  我坐在台阶上,大口的抽着一包几块钱的香烟,烟雾缭绕中,我没有丝毫的头绪,我只能选择应诉。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会陆续有来,此刻我还不知道成为真正老赖的代价有多么的惨痛。
  一个人要是走背字的时候,各种倒霉事就会接踵而至。
  我没钱请律师,只能自己去应诉,去与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理亏的是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半天,我才缓过神来,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的。
  我原来的号码,每天都会有无数个电话打来,全都是催债的,最多的是催收的电话,我在空闲的时候,会选择接听一些,任由那些没底线的催收说着各种侮辱威胁的话,最难熬的爆通讯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些混蛋,把我的通讯录轰炸了个遍,差点没把我爸妈气死,连我几年没联系的大学同学都接到了催收的电话。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态和承受力比以前好多了,最起码我能平淡不惊的听催收辱骂我,然后麻木不仁的挂了电话。
  我也可以选择不接,选择失联,可我还是选择接听了,听到小崔的声音,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一切,是每个负债而无力偿还的人,都必须经历的阶段。

  从一开始的害怕被爆通讯录,到后来的接受这一切,这段难熬的过程,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的,不知道有多少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负债者,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选择结束这一切。
  我的家没了,我的公司破产了,我的房子被法拍了,我的家人离开了我,我成了一个仅有三千多块的负债者。
  前路迷茫,我看不到希望,新春将至,开庭时间是在年后,我第一次作为被告,要站在法庭上去面对这一切,逃避不了。
  手机上,叶清发来了好几条微信,这几天,她一直在发微信,问谈合作的事情。
  我都没有回,也不想回,更加不想让她失望。
  我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用力的踩灭,地上扔了十几个烟头,我心中的愁闷却没有丝毫的消散。
  傻坐在这里,任何问题也解决不了,不想下个月喝西北风,就要动起来,继续跑外卖。
  我重新振作起来,收拾心情,接了外卖单,继续穿行于这座繁华的都市。
  也只有在送外卖的时候,我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我接了两单丽苑豪庭的外卖,渠道打通以后,我每次都能穿着便装,把外卖装在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袋子里顺利过关。
  我刚拎着黑色袋子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外卖员正在哀求门口的保安,保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死拦着不让进。
  我走过去,给保安递上了一根香烟,拿出打火机给保安点上了,当我扭头朝着女外卖员看去的时候,看到是一张年轻白嫩的脸蛋。
  女外卖员很漂亮,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这一片的外卖员,我基本都见过。
  她看起来有些面生,从她干净的外卖服就看得出来,她是刚开始跑外卖的。
  从她尿急一样着急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单子马上就要超时了。

  “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呀!”我笑着对保安说道。
  保安也笑了“我要是放她进去,我的工作就丢了。”
  保安说着,斜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我假装登记,把女孩拉到了保安室的旁边,避开了监控摄像头,朝着女孩看了一眼,打开了我的黑色袋子“我也是送外卖的,你把外卖放进来吧!我帮你送。”
  女孩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随即快速的讲外卖放进了我手中的袋子里,目送着我大摇大摆的进了丽苑豪庭。

  女孩的外卖是20幢的,跟我的一个外卖是同一幢的。
  我先送了她的外卖,再去送了我的外卖。
  等我从丽苑豪庭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女孩。
  保安用手指指不远处的拐角处,我看到女孩正在我的电瓶车旁边等着。
  “谢了,哥!”我跟保安打完招呼,就朝着电瓶车走去。

  女孩看到我来了,一脸感激的看着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超时了。”
  “举手之劳,以后有需要就找我。”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
  听女孩说,她是兼职跑外卖的,她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大一学生,出来跑外卖,是为了赚生活费。
  听到女孩这么说,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如今像她这样的女孩,懂得为家里分担不多了。
  自强自立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我们骑着电瓶车,离开了丽苑豪庭,女孩想拜我为师,跟着我学送外卖。
  我虽然也是新手,却也倾囊相授,不为别的,就为女孩的这种精神,也许在未来几年,这份兼职,会成为她读完大学的所有生活费来源。
  女孩家是安徽宁国的,距离杭州不是很远,家里的父母都是农民,爸爸在工地上打工,妈妈在工地上做饭,要不是因为工地拖欠工资,女孩也不会选择出来做兼职,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读高中,眼看着明年也要高考了。
  虽然家境一般,但是女孩却很乐观。
  “等我跟弟弟都大学毕业了,我们可以赚钱了,就让我爸妈回家去养老,过清闲的日子,我跟我弟弟养得起他们。”女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光,大概这就是她对未来生活最美好的憧憬了。
  女孩叫张妍,今年刚满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
  看着张妍灿烂的笑容,我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听张妍说,如果每个月兼职能赚三四千,不但她的生活费有着落了,而且还可以供弟弟上学,父母的工资讨了很多次了,包工头却好像挤牙膏一样每次都只给一点点,这明显就是欺负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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