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年华》
第2节

作者: 三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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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彩霞嚎啕大哭,一边抱怨家里那杂种,没干过一件好事,情绪激动之余,将他私会寡妇的事情说了,将他不同房的事情也说了。
  白医生深深瞥了女人一眼,颇有深意。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也不少,大家好久没听到新闻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身上有病痛了,八卦是最好的止痛剂。
  他们竖起耳朵,听起八卦来,晚上好回去和家里人讨论。
  一夜之间,村里所有的人知道,江书记和俏寡妇的风流韵事了,街上的人,看见了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会对一对眼神。
  意思是你知道了吗?
  怎么不知道,我知道。
  上世纪90年代,民风不算开放,男女裤裆上的事,男人还没什么,女人就看不起女人了。
  有句话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悲剧都是这样造成的。
  寡妇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了,她走的时候,在江国富的门口泼倒了一盆鸭血,意思是不共戴天之仇。

  “江国富,你一袋米,骗了我,害我在白云镇混不下去,我诅咒你,你儿子没有没人嫁,一辈子光棍。”
  王彩霞在里屋听见了,出来对骂:“诅咒能灵验也就好了,别忘了,你也有个小丫头片子,我也咒她没人要,当老处丨女丨。”
  寡妇知道骂她不过,灰溜溜地走了,从此,也就带着两岁的女儿离开了白云镇。
  江怀安到30岁的时候,右边脸下,还有一道淡淡的浅痕,远看看不出,近看就能能看见。

  事实是从不骗人的,它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的证明,它就揭示父亲不忠心的事实,她就王彩霞心里的那条疤。
  丑陋的,不可改变的。
  从小到大,妈妈最喜欢讲述的故事,不是猫和老鼠,而是这条疤痕的故事。
  临了,她会加上一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爸爸就是个馋嘴的猫儿,天天想着偷吃。”
  一次,两次,三次,这些话就是王彩霞心中的圣经,每逢端午中秋,过年过节,就要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好好给江怀安念叨一遍。
  在初中的时候,江怀安正是叛逆的时候,有一次,他实在听得不耐烦了,他直接说:“那我爸爸这么坏,你干嘛不离婚啊!”
  王彩霞拍了江怀安的脑门,气急败坏地说:“小死没良心的,白眼狼,就这么盼着你爸爸妈妈离婚哪,离了, 你怎么办,给你娶个后妈,打不死你。”
  可是,爸爸做了坏事,江怀安从没见识过,全是妈妈的第一人称转述。
  妈妈也做了坏事,他可是亲眼所见。
  那是中考前的一天,马上就要全市联考,他从镇里的中学回来,换洗脏衣服。
  他在上二楼的时候,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像野猫一样叫,叫得凄厉,放肆、夹杂着一声欢快,他当时就觉得人都不好了。
  卧室外面放着一双鞋子,那双鞋,明显不是爸爸的鞋子,尺码要大多了。
  那时的信息网络并不发达,乡镇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单纯,不懂世事,只知道埋头做题。
  一堆一堆的练习册,和四四方方的天空,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他从二楼悄然退回到客厅,好像做贼的那个是他。
  客厅上那个婴儿床还在,已经很沉就了,斑驳的发霉,曾经的他,还是个婴儿,也经历了今天令人尴尬的一切吗?
  时间似乎在15年前和现在联合,15年的时光了,河水不听向前奔流,流向浩瀚的大海。
  人还是那些人,没有改变,或者说是一层不变。
  时光是一个轮回,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段上演,无可奈何却又无能为力。
  江怀安活到15岁,从来没叹过气,他忽然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老师不是说少年是不识愁滋味嘛。
  良久,王彩霞着急忙慌地下来了,她看到了客厅端坐的儿子,随她下来的,是村里的一个男人。

  江怀安心冷了一大半,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想象征性、礼貌性地问一下,给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
  如果什么都不问,对不起妈妈一脸的慌张。
  江怀安满脸疑地问;“你是白医生,你在楼上干什么?”
  白医生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很镇定,这一幕,给年少的江怀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要脸不红心不跳,没人可以说你做了坏事。
  “你妈妈生病了,我在房间里给他打针。”
  “打完了吗?”
  “打完了。”

  江怀安提醒他说:“那你快走吧,我爸爸快回家了。”
  白医生一愣,这小孩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说完,江怀安友好地笑了一笑,他又转身对妈妈说:“你的扣子扣错了,上下打错了扣。”
  女人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犯人,等待着审判,此时此刻他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江怀安没说什么,背着书包上了楼。
  晚上,江怀安一直不停地在做噩梦,梦到有一只大跳蚤在他头发上甜,黑色的,伸出触手,不停的吸着头皮的血。
  他想挠,挠不到,它一直跳,一直跳……

  那次中考,江怀安大跌眼镜地发挥失常了。
  江怀安中考失利,让他的语文老师不敢相信。
  一个常年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一个文科几乎可考满分的优秀学生,本来会被预计考上市区最好的中学,现在沦落到去县城的二流高中。
  语文老师是个女人,非常欣赏江怀安的才华,他沮丧地看着成绩,摇了摇头。
  曾经她对江怀安说:“怀安,你是颗原子丨弹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期待你的爆发力。”

  这颗原子丨弹丨到最后也没放炮,成了空炮、哑炮、让人失望的炮。
  江怀安不敢说,考试那天他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抓跳蚤,家庭里的一些事情,会对以后的人生起着巨大的影响。
  即使说出来,别人未必感同身受。
  江国富一根烟接一根抽,妈妈在一旁小声地哭泣,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影响了儿子,更害怕,哪天,少不更事的怀安会捅破那层窗户纸。
  江怀安比同龄人成熟,他自始至终,嘴巴闭得很紧,对着爸爸,没有泄露半个字。
  因祸得福,妈妈也不像林嫂似的讲疤痕的故事了,或许是她心理得到了一种平衡。

  也许婚姻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平衡,平衡是种艺术,多少人参不透。
  那个夏天,他度过了清静的夏天,无感地去了县里的二中读书。
  晚上10点,江怀安给学生补了课,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在小区楼下的时候,他仰头看到,自己房子的灯亮着。
  他知道是康敏来了。

  康敏是她大学时代交的女朋友,他们俩是同班同学,从大一算起,认识10年了。
  江怀安大学的专业学的是中文,一般男生学习这个专业的是少之又少,因为不好就业,尤其是男人,就业面超级窄。
  有一次,他去应聘一家外企公司。
  人事问他会什么。
  江怀安老实地回答:“我会读书、写字。”
  “比如技能性的东西,有什么特长、一技之长。”
  “哦,我会背《离骚》前100章。”
  人事竖起来大拇指:“真厉害,那可是真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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